柳玉茹接过那个豁了口的空碗,指尖触到碗壁,还是温的。她看着林辰,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山里黑,千万当心。”
林辰点头,看着大嫂转身回了屋。
他刚走到墙角,拿起那杆老和别在腰上的柴刀,旁边几间屋的门,几乎在同一时间“吱呀”一声,都开了。
二嫂刘翠花、三嫂王秀莲、四嫂苏媚,都披着件外衣,站在各自的门前。
屋里的油灯光线昏暗,勾勒出她们单薄的轮廓。
显然,她们谁也没睡踏实。
刘翠花步子最快,几步就走到了林辰面前,把一个掉漆的军绿色旧水壶,重重塞进他手里。
她的手掌很热。
“喝口热水,别着凉。”
她说完就扭过头,不去看林辰的脸,只是盯着院墙的黑影。
王秀莲怯生生地跟在后面,两只手捧着个东西,递了过来。
是两个用净布巾包着的窝头,还带着一丝温热。
“辰子,把这个带上,饿了能……垫垫肚子。”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最后走过来的是苏媚。
她没拿吃食,手里是一个净的布口袋,还有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手帕是新的,在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出是月白色的,上面似乎绣着什么,看不真切。
“这口袋给你装东西。”她把口袋递给林辰,又把那方手帕塞进他手里,“这手帕……你汗多,擦擦。”
她的指尖,在他接过手帕时,不经意地划过他粗糙的手背。
那触感轻柔,还带着点凉意。
林辰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把嫂子们给的东西一一收好,水壶挂在腰间,窝头和手帕揣进怀里,布口袋也掖好。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沉甸甸的,压在他身上,却有一股暖意从心口散开。
他没再多话,转身拉开院门的门栓,大步踏入外面的夜色。
身后的院门口,四个身影并排站着,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却一直没有回去。
一脚踏进山林,那股熟悉的湿草木气就扑面而来。
林辰脑海中,那幅半透明的【山神狩猎图鉴】自动展开。
以他为中心,两公里内的山形地貌,清晰浮现。
地图上,那些代表着野兔、山鸡的白色光点密密麻麻,他直接忽略过去。
他的意识在地图上搜寻,径直锁定了离村子几公里外,一处背阴山坡上,那片散发着淡绿色莹光的区域。
夜里的山路崎岖难行,到处是坑洼和缠脚的藤蔓。
林辰却走得又快又稳。
前世几十年跑山的经验,让他的身体对这座大山有了一种本能的记忆。
哪里有陡坡,哪里有暗坑,再加上图鉴的清晰指引,他几乎没走一点冤枉路。
很快,他便抵达了地图上显示的第一片绿色光点区域。
他蹲下身,借着从树叶缝隙里漏下的斑驳月光,用柴刀小心地刨开一层腐殖土。
几株茎肥厚的植物露了出来。
是黄芪,看这成色,年份都还不错。
他把这些黄芪一完整地挖出,抖掉泥土,放进苏媚给的布口袋里。
只是这么一会儿,他的额头上就已经渗出了汗。
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滴在地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方手帕。
手帕一展开,一股若有若无的、净的馨香就钻进了鼻子里。
他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
那柔软的布料拂过皮肤,那股子香气似乎更浓了些。
疲惫感都消减了不少。
他把这片黄芪挖完,继续往山林深处走。
图鉴上,一个比周围所有绿点都更加明亮的光源,出现在一处陡峭的背阴石壁下方。
林辰心头一跳。
他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压低了,慢慢靠近。
拨开一人多高的茂密杂草,石壁下的景象让他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一株植物静静地立在几块青石的缝隙里。
红色的浆果聚成一簇,在月光下像是红玛瑙。
底下的茎部分,形态完美,参须完整,芦头清晰可见,一节一节的,像是精雕细琢的工艺品。
野山参!
看这芦头上的“碗”,年份至少有五六十年!
这可真是挖到宝了!
林辰压下心头的狂喜,把靠在旁边的树上。
他抽出柴刀,没有立刻去挖,而是先蹲在旁边,仔仔细细地清理了山参周围的所有杂草和碎石。
然后,他用刀尖,从离山参半尺远的地方开始,一点一点地往里刨土。
他的动作极轻,极慢,生怕伤到任何一细小的参须。
这可是真正的宝贝,弄断一须子,价钱都得掉一大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越来越深,山里也越来越静,只有偶尔几声虫鸣。
林辰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里的刀和那株山参上。
花了将近半个时辰,他才将山参周围的泥土全部松动、掏空。
他扔掉柴刀,用手,小心翼翼地把那株带着泥土的完整山参,捧了出来。
他把参须上的泥土轻轻吹掉,用那块包窝头的布巾,把它仔仔细细地包好,放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有了这东西,这个家,就算是有了底气了。
就在他起身,准备去拿时,山林里那股安宁的氛围,忽然变了。
虫鸣声消失了。
一股莫名的、让人汗毛倒竖的压迫感,从林子深处弥漫开来。
林辰脑海中的【山神狩猎图鉴】上,原本四散分布的几个白色光点,像是受了惊的兔子,惊慌失措地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紧接着,一个刺眼的、巨大的红色光点,突兀地在离他不到百米的地方亮了起来!
林辰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猛地一个矮身,伏在了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后面,抓起了靠在旁边的。
林子里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响动,像是庞然大物在穿过灌木丛。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树林的阴影里,踱了出来。
月光照在它身上。
那是一头成年公野猪,浑身黑色的鬃毛硬得跟钢针一样。
它的个头,比村里养的牛犊子还要大上一圈,怕不是有三百多斤重。
两粗长的獠牙,在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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