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另一头,隐蔽的废弃仓库里。
光芒散去。
苏清鸢扶着浑身是血、意识模糊的沈林北,缓缓落地。她再也支撑不住,半跪在地,大口喘着气,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
沈林北靠在墙角,气息微弱,脸色惨白如纸,随时都会断气。
苏清鸢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生气又是心疼,伸手轻轻按在他口,用自己的力量为他稳住伤势,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嗔怪:
“你是不是傻?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敢冲上来救人?”
沈林北艰难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女子,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虚弱的笑。
“我……不能看着……”
他说不完整,可意思却很明白。
他做不到见死不救。
就像他拼尽一切,也要护住沈溪一样。
苏清鸢看着他清澈而真诚的眼神,心头猛地一软。她想起一个人——也是这么傻,为了救不相的人,把自己搭了进去。
她叹了口气,语气终于柔和下来:“罢了,先给你治伤吧。”
话音未落,沈林北已经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林北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口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凉的余韵,断裂的肋骨处不再硌得慌,连喉咙里的腥甜都散了。他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看到的是仓库斑驳脱落的墙皮,还有头顶漏下的一缕天光。
巷子里的画面碎片般涌来:黑袍人的黑气、女子挡在身前的背影、还有她抓住自己手腕时那抹淡金色的光。
苏清鸢。影阁。
他撑着墙壁慢慢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还有些酸软无力,身上的伤竟奇迹般地好了大半。他低头看向口,原本被鲜血浸透的衣服还沾着泥污,可皮肤下的伤口已经愈合。
是她救了他,还替他治好了伤。
沈林北猛地抬头环顾四周。空旷的仓库里空荡荡的,哪里还有苏清鸢的身影?只有地上的尘土和打斗留下的痕迹,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心里莫名掠过一丝空落。他还没来得及问她是谁,没来得及问影阁为何要抓她,更没来得及说一句谢谢。
就在他撑着墙壁想要起身时,指尖碰到了身侧一个冰凉坚硬的小东西。
一枚青铜铃铛。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刻着细密暗纹,古朴无华。铃铛下压着一张素色纸条。
他拿起纸条,缓缓展开,一行清冽的字迹映入眼帘:
【此铃名连心,遇危可护主。我持另一只,可感你方位。恩偿缘尽,有缘再见。】
短短数语,脆利落。
沈林北捏着纸条,指尖微微收紧。他不过是一时冲动,险些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却换来她舍命相护,还耗力为他疗伤。如今用一枚铃铛将恩情抵了。
他知道,她是不想欠人情。
可对他而言,这哪里是抵偿,分明是他欠了她一条命。
沈林北拿起那枚青铜铃铛,入手微凉,纹路摩挲着指尖。他轻轻摇了摇,铃铛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有一缕极淡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掌心。
他小心地将铃铛和纸条揣进内兜,和宁艺馨给的特级庇护印放在一起,贴身收好。
不管她怎么说,这份情,他记下了。
沈林北撑着墙壁站起身,走到仓库门口。晨雾已经散了,天光越来越亮。他辨了辨方向,医院就在南边。
他抬脚迈步,脚步虽还有些虚浮,却比之前稳了许多。
心里的疑团又多了几层:苏清鸢究竟是谁?影阁是什么势力?她说的“连心铃”是什么意思?
这些问题,此刻都没有答案。
但沈林北知道,当务之急,是回到医院,守在沈溪身边。
他抬手按了按内兜,铃铛的微凉与庇护印的温意交织在一起,像是给了他一丝底气。
晨风吹散了最后一丝雾气。沈林北迎着天光,一步步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晨光穿透医院病房的玻璃窗,落在浅灰色的床单上,揉碎成一片细碎的暖。
沈林北站在病房门口,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薄汗,又扯了扯身上沾着泥污与血痕的外套,将最显眼的破损处掩在身后,才轻轻推开门。
病房里很安静。沈溪靠在床头,手里捏着半块面包,正眼巴巴望着门口。看见他,立刻放下面包掀被子就要下床:“哥!你终于回来了!”
沈林北连忙上前按住她,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牵动自己还未完全复原的身体:“别乱动,医生说你刚好转,得好好躺着。”
他蹲在病床边,视线落在沈溪脸上。看着她红润的面色、清亮的眼神、嘴角沾着的面包屑,连来的疲惫、伤痛与焦虑,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抚平。
真的好了。他的小丫头,真的彻底好了。
“哥,你去哪了呀?一晚上都没回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沈溪拉着他的手,小眉头皱着,随即又注意到他外套上的污渍,还有露在袖口处的淡淡伤痕,“哥你衣服怎么破了?你受伤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沈林北心头一紧,连忙将手抽回来藏在身后,脸上挤出轻松的笑:“没事,昨晚天黑路滑摔了一跤,蹭破了点皮,不疼。”
“骗人。”沈溪噘着嘴,小手扒着他的胳膊,非要掀开外套看看,“你脸色这么白,肯定摔得不轻。”
沈林北拗不过她,只能任由她掀开外套一角,露出里面已经愈合的皮肤:“你看,都快好了。是一个好心人把我送到诊所处理了,耽误了点时间。”
他半真半假说着,不敢提及巷子里的打斗,不敢提及黑袍人,更不敢提及典当行的交易。他怕,怕这些黑暗与危险,玷污了妹妹好不容易恢复的安稳。
沈溪盯着他的皮肤看了许久,见确实没有明显伤口,才勉强放下心,却还是嘟着嘴叮嘱:“那你以后一定要小心点,不许再摔了。还有,要按时吃饭,你都瘦了。”
“好,都听你的。”沈林北揉了揉她的头发,“饿了吧?哥去给你买草莓。”
提到草莓,沈溪的眼睛立刻亮了:“想!要一大盒!”
“没问题。”沈林北笑着应下,又嘱咐她乖乖躺着,不要乱跑,才转身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