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办公室的空间比外面更加开阔,也更加冰冷。巨大的弧形落地玻璃幕墙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将灰蒙蒙的天际线和钢铁丛林般的城市尽收眼底,仿佛一幅宏大而冰冷的画卷。其余墙面是深灰色的吸音材质,没有任何装饰画或多余的物品,只有几组嵌入式的、散发着柔和光线的灯带。
正对着门口的,是一张巨大的、线条极其简洁流畅的黑色实木办公桌。桌面光洁得如同镜面,上面只放着一台超薄的曲面显示器、一个造型独特的金属笔筒、一个水晶烟灰缸(里面有一支熄灭的雪茄烟蒂),以及……一个未拆封的、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办公桌后,是一张宽大的黑色真皮高背椅。
傅沉舟就坐在那里。
他没有像在君悦酒店包厢里那样慵懒地靠着,而是坐姿端正,背脊挺直,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他依旧穿着深黑色的手工西装,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没有系领带,却更显出一种冷硬禁欲的气息。
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着手中一份文件,浓密的睫毛在冷白的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无意识地、缓慢地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造型极其古朴简约的暗银色指环。指环没有任何宝石镶嵌,只有一圈细密到几乎难以辨认的、仿佛符文般的暗纹。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深邃、幽暗、如同寒潭古井般的眼眸,瞬间锁定了走进来的沈清焰。
那目光,比在君悦酒店隔着单向玻璃时更加直接,更加具有穿透力!如同实质的冰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评估,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冰冷、强大、极具压迫感的气场,如同无形的水,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沉甸甸地压在沈清焰的心头。精神反噬带来的刺痛感在这一刻骤然加剧!
沈清焰的脚步微微一顿。她强迫自己站直身体,迎上那道冰冷审视的目光。没有退缩,没有怯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冰寒。她抱着她的破旧背包,如同抱着最后的盾牌,站在这个象征着青州最顶级权势的中心,渺小却异常坚韧。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傅沉舟指尖那枚暗银指环在灯光下偶尔划过一丝极其内敛的冷光。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傅沉舟薄唇微启,低沉、醇厚、带着金属般冷质感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没有任何寒暄,直入主题:
“沈女士。君悦酒店的手段,很精彩。”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沈清焰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平静地回应:“傅先生过奖。雕虫小技,自保而已。”
“自保?”傅沉舟的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没有弧度的、冰冷的“笑”意。他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代价不小。”
沈清焰的心脏微微一缩。他果然看出来了!看出了她精神力的透支和反噬!这个男人,敏锐得可怕!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在绝对的力量和洞察面前,多余的辩解只会显得可笑。
傅沉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沈清焰瞥见似乎是关于傅氏老宅的一些建筑图纸和历史记录),身体微微后倾,靠在高背椅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腹部。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更加放松,却也更具掌控感。
“博古轩的周福生,”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今天凌晨,死于多器官衰竭。死前症状,与你发在玄学论坛上的预言,分毫不差。”
周福生……死了?
沈清焰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虽然早有预感那玉蝉阴煞凶险,但死亡的消息还是带来了一丝冲击。那十万块钱,沾染着人命的气息。傅沉舟果然在第一时间就查到了论坛那个【?】的ID是她!他掌控信息的速度和深度,令人心惊!
“你卖给他的,不是生路,是催命符。”傅沉舟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沈清焰,“或者说,你很清楚那东西的凶险,也知道他本无力化解。”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清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坦诚:“我告诉过他凶险,也给了他一线生机。路,是他自己选的。贪念作祟,自取灭亡。与我何?”
她的回答冷酷而直接,甚至带着一丝漠视人命的凉薄。但这恰恰是此刻最明智的回答。在傅沉舟这种人面前,任何虚伪的同情或辩解都是徒劳。展现价值,更要展现底线和不可控的危险性,才能赢得一丝谈判的空间。
傅沉舟深邃的眼眸中,再次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似乎对她这份冷酷的坦诚,有了一丝……意料之外的“欣赏”?
“很好。”傅沉舟淡淡吐出两个字,听不出情绪。他不再纠缠周福生的问题,话锋一转,切入真正的核心:“傅氏老宅,近半年,怪事频发。佣人莫名昏厥,古董无故碎裂,夜间异响不断,磁场紊乱,电子设备失灵。我本人……噩梦缠身,心神不宁。”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沈清焰敏锐地捕捉到,当他提到“噩梦缠身,心神不宁”时,那交叉的指尖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下,指关节微微泛白。这个看似掌控一切的男人,也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折磨。
“风水师、玄门中人,请过不下十批。”傅沉舟继续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要么是江湖骗子,言之无物;要么……进去转一圈,脸色煞白地出来,只敢说‘煞气深重,无能为力’,然后拿着酬金落荒而逃。”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沈清焰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最后的试探:
“沈女士,你说,这是雕虫小技,还是……能要人命的东西?”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下!
傅沉舟的问题,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考验。承认是雕虫小技,等于自贬身价,否定自己的能力;承认能要人命,则等于将自己置于一个极度危险的位置——你能看出,那你是否有能力解决?解决不了,或者解决过程中出了岔子……后果是什么?
沈清焰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精神反噬的刺痛在傅沉舟强大的气场压迫下更加尖锐。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调动着脑海中那些玄奥的风水堪舆、煞气辨识的知识碎片。
傅沉舟描述的症状:佣人昏厥(阴气侵体)、古董碎裂(煞气冲撞)、异响(阴魂不宁或地气紊乱)、磁场电子失灵(强大能量场扰)、噩梦缠身(邪气侵扰心神)……这绝非简单的风水失调!更像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恶毒的诅咒或者封印被触动的表现!而且,这诅咒的力量,正在不断加强!
危险!极度危险!以她现在的状态进去,九死一生!
但……
沈清焰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她没有直接回答傅沉舟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傅先生,老宅的问题,恐怕不是近半年才开始的吧?至少……已经困扰了傅家三代人,对吗?而且,一次比一次……猛烈。”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笃定。这是基于傅沉舟描述症状的严重性、持续性,结合他自身气运中那丝深藏的、如同附骨之疽的阴郁晦暗,做出的推断!
傅沉舟交叉的双手,猛地顿住!
他那双深邃如同寒潭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掀起了一丝波澜!锐利、震惊、甚至带着一丝被触及最深秘密的……凌厉机!
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无形的压力如同海啸般汹涌而至!
周谨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门口阴影处,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但沈清焰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正牢牢锁定着自己。
沈清焰的心脏在腔里狂跳,精神反噬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强行支撑着,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傅沉舟那骤然变得危险无比的眼神。
她在赌!赌傅沉舟对解决家族诅咒的迫切需求,远大于对一个“知道太多”的危险人物的忌惮!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的窒息沉默后,傅沉舟眼底那汹涌的机和震惊,如同水般缓缓退去,重新冻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但那冰寒之下,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确认。
“你果然……能看见。”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带着一种奇异的肯定。
他没有否认!
三代人!一次比一次猛烈!他承认了!
沈清焰心中巨石轰然落地!巨大的危机暂时解除!她赌对了第一步!
傅沉舟缓缓松开交叉的双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光洁的桌面上,双手十指相抵,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牢牢锁定沈清焰苍白的脸。
“开个价。”他的话语简洁到极致,却带着千钧之力,“只要能解决老宅的问题。”
谈判,进入核心!
沈清焰的心跳依旧很快。她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要价太高,可能激怒对方;要价太低,则显得自己毫无价值,甚至可能被当成一次性工具用完即弃。
她需要的是一个立足点,一个保障,一个能让她有足够资本去复仇、去调查身世、去揪出那个“游戏”庄家的起点!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冰冷、空旷、象征着无上权势的办公室,最终落回到傅沉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上。
“钱,只是工具。”沈清焰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的,是傅先生的一个承诺。”
“说。”傅沉舟言简意赅。
“第一,在我解决老宅问题期间及之后,傅氏需确保我的人身安全和行动自由。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对我的威胁或涉,傅氏需无条件替我挡下。”这是保命符!隔绝沈家、窥视者甚至那个“游戏”庄家的扰!
傅沉舟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听一个微不足道的要求:“可。”
“第二,”沈清焰继续道,语速平稳,“我需要查阅傅氏情报网络内,关于三年前沈氏集团王建明死亡案、以及我被构陷入狱案的所有相关资料、细节、以及……所有涉案人员近三年的一切动向信息。”这是复仇的关键钥匙!
傅沉舟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个要求,触及到了更深的水。但他依旧没有犹豫:“可。周谨会整理给你。”
“第三,”沈清焰的声音微微停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我需要一个独立的、不受任何监控的办公空间,以及……调动傅氏部分资源(仅限于调查所需信息)的临时权限。”这是她发展自身力量的基础!
傅沉舟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仿佛在评估她这份野心的分量。片刻后,薄唇微启:“权限范围,由周谨界定。办公地点,集团内部安排。”
三个条件,傅沉舟全部应允!脆利落,没有任何讨价还价!这既展现了他解决问题的迫切,也彰显了他绝对的自信和对沈清焰价值的认可(或者说,暂时利用)。
沈清焰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刚刚从一个身无分文、被追的出狱犯,一步踏入了与青州顶级豪门掌权者平等谈判的领域!虽然只是暂时的、危险的关系,但这股借来的滔天权势,足以成为她撬动整个复仇棋盘的支点!
“至于酬劳……”傅沉舟不等沈清焰开口,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一直如同影子般立在门口的周谨,无声无息地走上前,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沈清焰面前的桌角。然后,他又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个同样质感的深蓝色信封,放在文件袋旁边。
“这是一份保密协议。签了它。”傅沉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沈清焰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协议。条款极其严苛,核心就是关于傅氏老宅的一切所见所闻,必须绝对保密,泄密的后果……协议上没有写明,但那份冰冷的威慑力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她没有犹豫,拿起笔筒里一支冰冷的金属签字笔,在乙方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沈清焰。笔迹沉稳有力,没有丝毫颤抖。
周谨收回签好的协议。
傅沉舟的目光落在那个深蓝色信封上。
“这是订金。”他淡淡道。
周谨将信封推向沈清焰。
沈清焰拿起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她打开封口。
里面没有现金。
只有一张支票。
支票是特制的,纸张厚实,暗纹繁复。上面用深蓝色的墨水,清晰地打印着一串令人心跳骤停的数字:
**【人民币:壹佰万元整】**
落款处,是傅氏集团的财务专用章,以及……一个手写的、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带着凌厉伐之气的签名——**傅沉舟**。
一百万!
仅仅只是订金!
饶是沈清焰心志坚韧如铁,此刻握着这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支票,指尖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一股巨大的、近乎眩晕的冲击感席卷而来!
从身无分文,到手握百万巨款!
从筒子楼的阴沟,到傅氏集团的权力之巅!
这不仅仅是金钱的跨越,更是身份和命运的惊天逆转!
巨大的爽感如同电流,冲刷着精神反噬带来的疲惫和痛苦!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沉静如水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将支票收回信封,贴身放好。
傅沉舟将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送出的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便条。
“周谨会安排车,送你去老宅。”傅沉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落地窗透进来的灰白天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希望你的本事,配得上你的……胆识。”他最后看了一眼沈清焰,那眼神意味深长,带着冰冷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走向办公室另一侧一扇同样厚重的实木门,推门而入,身影消失在门后。
办公室内,只剩下沈清焰和周谨。
周谨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对沈清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沈女士,请跟我来。”
沈清焰抱着她的破旧背包,里面装着那张百万支票和关乎她命运的情报承诺,跟在周谨身后,再次走向那部通往未知的黑色电梯。
电梯下行。
失重感传来。
沈清焰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上眼睛。一百万支票的触感还留在指尖,滚烫。傅沉舟最后那句“配得上你的胆识”,如同冰冷的警钟在耳边回荡。
老宅……
那困扰傅家三代、让无数玄门中人落荒而逃的诅咒之地……
等着她的,会是什么?
黑色的迈巴赫S680如同一道沉默的魅影,平稳地滑行在通往城郊的专用道路上。车窗贴着深色的膜,隔绝了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和飞速倒退的风景。车内空间宽敞奢华,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高级音响流淌着舒缓却略显冰冷的古典乐。
沈清焰坐在后排,身体微微陷在柔软的座椅里。她依旧抱着那个破旧的帆布背包,仿佛那是她与过去唯一的、脆弱的联系。窗外掠过的景象,从繁华的都市逐渐过渡到略显萧索的城郊,树木的枝叶在寒风中摇曳,带着深秋的肃。
她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精神高度集中。一方面在对抗着识海深处精神反噬带来的、如同跗骨之蛆的刺痛;另一方面,则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傅沉舟描述的关于老宅的各种异状,调动着那些玄奥的风水堪舆、煞气辨识知识碎片,试图在抵达之前,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应对框架。
诅咒……三代人……越来越猛烈……佣人昏厥、古董碎裂、异响、磁场紊乱、噩梦缠身……
这些症状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极其凶险的可能性——那绝不仅仅是简单的风水煞局!更像是一种依托于血脉、以古老建筑为媒介、不断汲取宿命力量的恶毒诅咒!或者……是某个被封印在宅邸深处、随着时间流逝或外界触动而逐渐复苏的恐怖存在!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巨大的凶险!以她现在的状态进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傅沉舟的百万支票和情报承诺,是她目前唯一的生路。她必须去!而且,必须找到一线生机!
“沈女士,我们快到了。”前排驾驶位传来周谨平稳的声音,打断了沈清焰的思绪。
沈清焰睁开眼。车子已经驶离了主道,转入一条更加幽静、两旁古树参天的林荫道。空气似乎都变得更加阴冷湿,带着一种陈腐的泥土和落叶的气息。光线也暗了下来,厚厚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几分钟后,车子缓缓停在一扇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黑色雕花铁门前。
铁门紧闭,上面缠绕着粗壮的藤蔓,枯黄的叶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透过铁门的缝隙,可以看到一条蜿蜒的、布满落叶的青石板路,通向深处一片笼罩在灰暗天光下的、庞大而阴森的古老建筑群。
傅氏老宅。
仅仅隔着铁门,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岁月沧桑、阴冷死寂、以及某种深沉压抑的“场”,如同无形的水般扑面而来!
沈清焰瞬间感觉自己的呼吸一窒!额角的刺痛骤然加剧!仿佛有无数冰冷的针同时刺入她的太阳!脑海中那些玄奥的知识碎片,在这股庞大而邪异的“场”的冲击下,竟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好强的煞气!好深的怨念!
这老宅……简直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
“就是这里了。”周谨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沈清焰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一丝极力压抑的紧绷。显然,即使是他,也对这地方充满了本能的抗拒。
周谨拿出一个特制的遥控器,对着铁门按了一下。沉重的铁门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里面更加阴森的道路。
“傅先生吩咐,您需要什么工具或协助,可以告诉我。我会在门外等候。”周谨没有下车的意思,显然,他并不打算进入这凶宅。
沈清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识海的剧痛。她推开车门,一股更加阴冷刺骨、带着浓重湿腐气息的风瞬间灌了进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抱着背包,踏上了那条布满湿滑落叶的青石板路。
每走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就加重一分。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粘稠的湿冷。四周异常安静,连风声似乎都被隔绝了,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林荫道上发出孤寂的回响。道路两旁是高大的、形态扭曲的古树,枝桠如同鬼爪般伸向灰暗的天空,投下浓重而诡异的阴影。
精神感知如同被投入泥沼,变得异常迟滞和混乱。无数驳杂、阴冷、充满负面情绪的气息碎片,如同冰冷的毒蛇,试图钻入她的脑海!她不得不强行收束心神,如同在惊涛骇浪中努力稳住一叶扁舟。
走了大约五分钟,绕过一片萧瑟的枯木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庞大、古老、气势恢宏却又散发着浓重阴森气息的中西合璧式庄园,如同沉睡的巨兽,匍匐在眼前。
青灰色的巨大石墙爬满了深色的苔藓和枯萎的藤蔓,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斑驳沧桑。高耸的屋顶覆盖着厚重的深色瓦片,飞檐斗拱的轮廓在阴沉的背景下显得有些狰狞。巨大的雕花木窗紧闭着,蒙着厚厚的灰尘,像无数只空洞无神的眼睛。
整座宅邸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与周围荒芜的庭院、涸的喷泉池、断裂的石雕一起,构成了一幅破败而诡异的景象。最让沈清焰心悸的是,在精神感知中,整个宅邸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如同墨汁般粘稠污秽的灰黑色“气”!那气息充满了怨毒、不甘、以及一种深沉的绝望!仿佛有无数的冤魂在其中哀嚎!
而在这浓重污秽的灰黑气息深处,沈清焰耗尽心力,隐隐捕捉到了几处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纯净的“光点”!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微弱烛火,顽强地抵抗着污秽的侵蚀。那似乎是……老宅本身残留的、建造之初用于镇压或守护的某种古老力量?或者是……傅家先祖遗留的守护意志?
诅咒的力量在侵蚀,守护的力量在抵抗。这就是傅家三代人噩梦的源!
沈清焰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和精神的强烈不适,目光如同探针,快速扫视着这座阴森巨宅。正门、侧翼、花园、后山……她的感知力被严重压制,只能捕捉到最表面的气息流动。
突然!
她的目光猛地锁定在宅邸后方,靠近后山的一处角落!
那里的污秽灰黑之气,浓烈得如同实质的墨池!翻滚、涌动,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邪恶和……贪婪!仿佛那里是整座宅邸诅咒力量的源头!是那个不断汲取傅家血脉气运的“心脏”!
而就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污秽中心,沈清焰的精神力如同被某种力量牵引,穿透层层阻隔,极其艰难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异常熟悉的波动!
那波动……温润、内敛、带着一种滋养万物的生机之气!虽然微弱,被污秽重重包裹压制,但那气息的本质……
沈清焰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玉佩!
是那半块玉佩的气息!那块在傅沉舟办公室惊鸿一瞥、与他指环产生微弱共鸣、与她梦境中模糊记忆相连的沈氏家传玉佩的气息!
它怎么会在这里?!
在这傅家老宅诅咒力量最核心、最污秽的地方?!
巨大的惊骇如同冰水浇头!一个荒诞而恐怖的念头瞬间攫住了沈清焰——难道傅家的诅咒,与沈家失传的玉佩有关?!难道她追寻的身世之谜,竟与这纠缠傅家三代的噩梦纠缠在了一起?!
就在她心神剧震、识海因强行窥探核心而再次传来撕裂般剧痛的瞬间——
“嗡!”
她贴身收藏的那部破旧的黑色按键手机,在背包深处,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这一次,震动持续不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沈清焰的身体瞬间僵住!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全身!
在这傅家老宅最凶险的核心之地,在这被污秽诅咒包围的绝境边缘,那个如影随形的“未知号码”,竟然再次发来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