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带着浓重湿腐气息的空气,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沈清焰的咽喉。傅氏老宅那庞大而阴森的轮廓,如同一头蛰伏在灰暗天光下的洪荒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污秽与绝望。仅仅是站在宅邸前方的庭院中,那股无处不在的、浓烈如墨的灰黑诅咒气息,就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侵蚀着她的精神壁垒。
额角传来的剧痛已经不是,而是如同被烧红的铁钎反复搅动!识海中那些玄奥的知识碎片,在这股庞大邪异“场”的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强行窥探后山核心时捕捉到的那一丝熟悉玉佩气息,以及背包深处那部如同催命符般疯狂震动的手机,更是在她心神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玉佩!沈家的玉佩!怎么会在这诅咒的核心?!
还有那个“未知号码”……它竟能穿透这老宅的诅咒屏障?!
巨大的惊骇和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心脏。但沈清焰知道,此刻任何慌乱都是致命的!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痛混合着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带来一丝短暂的、近乎残忍的清醒!
不能退!
身后是傅沉舟冰冷的审视和周谨在铁门外的等待。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那百万支票和情报承诺,将成为索命的枷锁!
她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识海的剧痛,将全部意志力凝聚成一点!脑海中那些关于“固守”、“凝神”、“辟邪”的残缺符文知识碎片,如同受到威胁的蜂群,疯狂地涌动起来!她以意念为引,以残存的精神力为墨,在精神深处,艰难地勾勒着一个极其简陋、却蕴含着她此刻全部求生意志的“清心固魂”符印!
符印的线条在识海中扭曲、颤抖,每一次勾勒都像是在燃烧她的灵魂本源!剧烈的痛苦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摇晃!
“嗡……”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轻响。
一道极其黯淡、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淡金色光晕,在她紧握的拳心处极其艰难地一闪而逝,旋即消散无踪。
成了!
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这层由她意志强行构筑的、简陋到极致的“清心固魂”屏障,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暂时稳住了一叶扁舟!那无孔不入的阴冷侵蚀感和精神撕裂的剧痛,被削弱了一丝!
就是现在!
沈清焰不再犹豫!她深吸一口气,那冰冷刺骨、带着浓重腐味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却也让她更加清醒。她抱着破旧的背包(里面装着那部还在持续震动的诡异手机),目光如电,锁定老宅那扇布满铜绿、雕刻着狰狞兽首的巨大正门!
门,是虚掩着的。仿佛一只巨兽微微张开的、择人而噬的口。
她迈开脚步,踏上了通往正门的、布满湿滑苔藓的青石台阶。每一步都异常沉重,如同踩在粘稠的泥沼里。精神屏障隔绝了大部分直接的精神侵蚀,但那股沉甸甸的、如同实质般的阴冷怨毒气息,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带来生理上的强烈不适。
“吱嘎——”
腐朽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沈清焰用尽力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仿佛有千斤之重的巨大木门。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陈腐、混合着灰尘、霉菌、朽木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的阴风,扑面而来!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门内,是绝对的黑暗。
不,不是纯粹的黑暗。适应了门口微弱的光线后,沈清焰看到,门厅异常高大空旷。几缕惨淡的天光,从高处的彩色玻璃花窗(大多已破损)缝隙中艰难地透射下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块斑驳陆离、如同鬼眼般的光斑。空气中飞舞着细密的尘埃,在微弱的光线下如同漂浮的幽灵。
死寂。
绝对的死寂。连自己的心跳声都仿佛被这无边的黑暗和死寂吞噬了。
沈清焰没有立刻深入。她站在门口,背靠着冰冷的门框,再次闭上眼睛,强忍着精神屏障的剧烈消耗,小心翼翼地探出感知的触角。
混乱!驳杂!污秽!
整个门厅的空间,充斥着无数种负面情绪的碎片:恐惧、绝望、怨恨、不甘……如同无数冤魂留下的冰冷呓语,在空气中无声地回荡。建筑本身的“气”更是死气沉沉,如同凝固的尸水,毫无生机。只有几处支撑着巨大穹顶的石柱,其内部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建造之初的稳固之力,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支撑着这片腐朽的空间。
她调整着呼吸,目光扫过门厅。通往二楼的巨大旋转楼梯盘旋而上,隐没在更深的黑暗中。两侧是幽深的走廊,如同巨兽的肠道,不知通向何方。正前方,是一扇紧闭的、同样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门,门后似乎是一个更加宽敞的空间——可能是主客厅。
傅沉舟描述的症状:佣人莫名昏厥,古董无故碎裂,夜间异响不断……
昏厥,意味着有强大的阴性能量场,能瞬间冲击普通人的精神;古董碎裂,说明有强烈的煞气或能量波动在破坏物品的稳定结构;异响……可能来自物理结构(地气紊乱导致建筑变形挤压),也可能来自……非物理层面。
沈清焰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左侧那条更加幽深、气息也似乎更加混乱的走廊。直觉告诉她,那里或许藏着一些线索。她不再停留,抱着背包,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踏入了那条阴森的回廊。
走廊狭长而压抑。两侧墙壁贴着早已褪色剥落的暗色墙纸,上面残留着模糊不清的壁画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诡异莫名。脚下是厚厚的地毯,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声响,却带起一股股呛人的霉尘。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只有走廊尽头一扇破损的窗户,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空气越来越阴冷湿,那股混合着霉味和腐朽的气息也更加浓重。精神屏障消耗的速度在加快,额角的刺痛如同警钟,提醒着她时间的紧迫。
沈清焰的脚步放得更轻,呼吸也压得更低。她的感知如同无形的丝线,谨慎地向前延伸,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
突然!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走廊的右侧,一扇虚掩的房门内,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能量波动!那波动阴冷、粘稠、带着一种强烈的侵蚀性,与她之前在聚宝盆感知到的玉蝉阴煞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污秽和混乱!仿佛混杂了多种负面能量的体!
就是这里!
沈清焰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扇虚掩的房门。门内一片漆黑,如同深渊。她侧耳倾听,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冷能量,如同活物般在门内缓缓流淌。
她伸出指尖,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推开一条缝隙。
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霉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甜气息,瞬间涌出!
借着走廊尽头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沈清焰看清了房间内的景象——这是一间书房,或者说,曾经是书房。
巨大的红木书架靠墙而立,但大部分书架已经倾颓,珍贵的古籍散落一地,被厚厚的灰尘覆盖,不少书页已经腐烂发黑。一张巨大的书桌翻倒在地,断裂的桌腿散落一旁。地上布满了瓷器、玻璃器皿的碎片,在灰尘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画框歪斜,画布撕裂,画面中人物的面容在黑暗中显得扭曲而诡异。
一片狼藉!如同被飓风席卷过!
而那股阴冷污秽的能量源头,就在房间中央,靠近翻倒书桌的地面上!
沈清焰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那片区域。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瓷片,看起来像是一个被打碎的花瓶。但引起她注意的,是几块散落在碎瓷片中间的、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石头?
不!不是普通的石头!
沈清焰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几块暗沉的东西,表面布满了诡异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暗红色纹路!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源源不断的、令人作呕的阴冷污秽气息!那气息充满了怨毒、憎恨、以及一种深沉的绝望!仿佛是用无数枉死者的怨念凝结而成!
“阴煞石!”一个名字瞬间跳入沈清焰的脑海!这是她觉醒的玄学知识中记载的一种极其歹毒的邪物!通常被用于布置恶毒的诅咒阵法或者封印,能持续不断地散发阴煞之气,侵蚀生吉,招灾引祸!
傅家老宅的问题,果然有人为的因素!而且,是极其恶毒的手段!
是谁的?!
是那个在聚宝盆摆摊的老头?还是……另有其人?
就在沈清焰心神震动、思考着如何处理这些阴煞石的瞬间——
“呼!”
一股极其阴冷、带着浓烈腥气的恶风,毫无征兆地从房间最黑暗的角落里猛地吹出!直扑沈清焰面门!
那恶风之中,仿佛夹杂着无数凄厉的、充满怨毒的尖啸!如同无数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向她的精神屏障!
“呃!”沈清焰闷哼一声!识海中刚刚构筑的、本就摇摇欲坠的“清心固魂”符印,在这股突如其来的、饱含怨念的精神冲击下,如同遭受重击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裂痕!剧烈的头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
不好!有东西被惊动了!
她强行稳住身形,右手闪电般探入破旧帆布背包,摸到了里面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那是她在筒子楼房间刻下简陋符文、带来博古轩换取十万块的粗陶小罐的碎片!她一直留着最大的一块,作为临时的“媒介”!
来不及多想!沈清焰猛地将那块带着刻痕符文的陶片攥在手心!残存的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涌入陶片内那个简陋的符文刻痕之中!
“嗡——!”
陶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道极其黯淡、却异常凝实的淡金色光芒,瞬间从刻痕处爆发出来!形成一个勉强笼罩她周身的小型光罩!
“嗤嗤嗤——!”
那扑面的恶风和其中蕴含的怨念尖啸,撞在淡金色光罩上,发出如同冷水浇在烧红烙铁上的刺耳声响!黑气翻滚,怨念尖啸变得更加凄厉刺耳!
光罩剧烈地波动着,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陶片在沈清焰手中变得滚烫,仿佛随时会碎裂!精神力如同决堤般被疯狂抽取!沈清焰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识海的剧痛让她几乎昏厥!
这陶片上的符文太简陋了!本抵挡不住这饱含怨念的冲击!
就在光罩即将破碎、沈清焰的精神防线濒临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房间角落那幅歪斜的、画布撕裂的油画!画中似乎是一个穿着旧式长袍的男人背影,背景是扭曲的树林。
就在那男人背影的肩头位置,撕裂的画布边缘,一道极其细微、却异常熟悉的能量波动,如同黑暗中的萤火,瞬间吸引了沈清焰的全部注意!
那波动……温润、平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宁静力量!虽然极其微弱,几乎被房间内狂暴的怨念阴煞完全掩盖,但它的本质,却与沈清焰血脉深处某种沉睡的力量隐隐呼应!与傅沉舟指环上那丝守护之力同源!
是傅家老宅残存的守护力量!它被封印或压制在这幅画里?!
绝境之中,一线生机!
沈清焰的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她不再犹豫!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那块滚烫的、光芒即将熄灭的陶片,狠狠砸向房间中央那几块散发着污秽气息的“阴煞石”!
“给我破!”
“砰!”
陶片精准地砸在一块最大的阴煞石上,瞬间碎裂!
然而,就在陶片碎裂的瞬间,沈清焰强行引导着残存的、附着在陶片符文上的最后一点精神力,并非攻击阴煞石,而是如同离弦之箭,狠狠射向角落那幅油画的撕裂处!目标直指那道微弱的守护波动!
“嗡——!”
一道更加清晰、更加悦耳的共鸣声响起!
角落那幅歪斜的油画猛地一震!画布上那道撕裂的缝隙处,骤然亮起一道柔和纯净的白色光芒!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一盏明灯!
那道白光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净化之力!它出现的瞬间,房间内狂暴的怨念尖啸如同被掐住了脖子,骤然一滞!翻腾的黑气也仿佛遇到了克星,猛地向后收缩!
就是现在!
沈清焰强忍着识海几乎撕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脱感,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转身,踉踉跄跄地冲出了书房!反手“砰”地一声将房门死死关上!
“嘭!嘭!嘭!”
门内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更加凄厉疯狂的尖啸!但房门似乎被某种力量暂时封住了,里面的东西无法冲出来。
沈清焰背靠着冰冷的房门,大口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运动服。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团被搅烂的浆糊,灵魂都仿佛被抽空了。手中只剩下几块烫手的陶片碎渣。
好险!
若非最后关头引动了那丝残存的守护之力,她恐怕已经交代在里面了!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书房内的东西只是被暂时压制,阴煞石还在源源不断散发污秽。更重要的是,她的精神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必须立刻离开!否则,不用里面的东西出来,她自己就会先被这老宅的诅咒之力彻底侵蚀!
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扶着冰冷的墙壁,辨认了一下方向,跌跌撞撞地朝着来时的路,主客厅的方向退去。她需要尽快找到后山核心的入口,或者……先离开这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