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沈冰放下筷子，看向梁婧：“表姐，吃饭。”
“问问嘛。”梁婧挑眉，“现在这种情况也不少。不过小冰，有些事得想清楚，请神容易送神难。”她话里带着刺，眼神瞟过我。
我刚想开口，沈冰的声音先响起来，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表姐，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协议内容，也和你无关。”
梁婧碰了个钉子，脸色不太好看，低头喝了口汤。
沈国栋赶紧打圆场：“吃饭吃饭，都是自家人，聊点开心的。小冰，西非那个怎么样了？最近挺关键吧？”
“还在走流程。”沈冰回答得简短，“竞标对手不少。”
“林浩是不是也在跟这个？”周雅娟忽然问了一句，语气寻常，像随口一提。
我夹菜的手停顿了零点一秒。
沈冰侧脸线条似乎绷紧了一瞬：“他是组成员。”
“哦。”周雅娟点头，“他能力还是不错的。就是年轻人，有时候容易冒进。你多盯着点。”
“我知道。”沈冰说。
话题很快又转开。
但刚才那几句对话，像几细针，轻轻扎进了这看似和谐的家宴氛围里。
我慢慢嚼着嘴里的食物。
周雅娟知道林浩。
她知道林浩在西非里。
她甚至提醒沈冰，林浩“容易冒进”。
而她刚刚在公寓里，警告我“有些水深得很”。
我端起茶杯，借喝水的动作，眼角余光扫过沈冰。
她正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匙，侧面看过去，睫毛很长，鼻梁挺直，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她在烦。
不是因为家宴。
是因为林浩。因为那个。
因为……她那个“心里有人”的人，很可能正在她最核心的业务里，埋着不知道什么样的雷。
而我，那个她花钱雇来“合法合规”弄走他的人，此刻正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吃着这顿各怀鬼胎的家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借着桌布的遮掩，拿出来快速瞄了一眼。
是那个陌生号码，沈冰的。
只有一行字：
“家宴后别走，有事。”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
抬头，正对上沈冰转过来的目光。
她很快移开视线，拿起了公筷，给她爸夹了块红烧肉。
“爸，生快乐。”
6
家宴散得早。
沈国栋和周雅娟由司机送走，梁婧和她父母上了一辆网约车。临走前，梁婧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混合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人都走了，沈冰才拎起外套：“车在那边，走吧。”
我跟在她身后，走到一辆白色的特斯拉Model S旁。她解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我犹豫了一下，拉开副驾的门。
车里很净，有那种淡淡的、和她身上一样的冷香。中控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导航界面，终点定位在“云栖里”。
车子平稳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
沉默持续了好几分钟，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
“我妈今天去见你了？”沈冰忽然开口，眼睛看着前方。
“嗯。来家里看了看。”
“她说什么了？”
“让我懂分寸，别动不该动的心思。”我如实说。
沈冰嘴角似乎扯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别的什么。“她一直这样。总觉得我需要她的指导，尤其是在……私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