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接话。这是她们母女的事。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沈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你打听林浩,有进展吗?”她问,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去‘蓝调’见过一次。他生活规律,社交圈固定。你给我的信息里提到,他在接触‘华源资源’。”
沈冰的眼神锐利地扫过我一下:“继续说。”
“深海能源竞标西非区块,是正规的全球公开招标。华源资源名声不好,有行贿前科。林浩作为核心经理,私下和这种公司接触,要么是想搞灰色作提高中标几率,要么是想……吃里扒外,给自己留后路。无论哪种,都是把柄。”
信号灯变绿,特斯拉平稳加速。
“你怎么知道这些?”沈冰问,“华源资源的背景。”
“公开新闻能查到一些。剩下的,”我顿了顿,“修电脑的,三教九流接触得多,有些消息传着传着,总会漏进耳朵。”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我确实留意过业内八卦,假的是,我知道的比这多。有些“消息”,在我爸厂子出事前,我就听他说起过,关于原料供应里的猫腻,关于某些人手脚不净。
沈冰没再追问,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华源资源的人很滑头,做事不留尾巴。林浩敢和他们接触,肯定也防着一手。”她说,“光凭‘接触’两个字,动不了他。我需要证据,能直接证明他损害公司利益,或者违反竞业规定、收受好处的证据。”
“你想让我找证据?”我问。
“合同第一条,记得吗?‘促使林浩彻底离开’。怎么‘促使’,是你的事。找到证据,交给我,或者……用你的方式让他滚蛋。我只要结果。”
她说得冷酷而清晰,仿佛在布置一个季度KPI。
“如果找不到呢?”
“月度生活费我会照付。但合同期满,‘绩效奖金’你一分也拿不到。而且,”她终于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霓虹灯的光在她脸上快速划过,“你欠的债,三十五万,对吧?合同期结束,如果你没做到,债务自理。我不会再提供任何经济支持。”
原来在这儿等着。
签合同时,她只说了做到有高额奖金,没说做不到会切断经济后援。现在才补上这一条。
不愧是年薪五百万的总监,算盘打得精。
“明白了。”我说。
又沉默了一会儿,车子拐进了通往“云栖里”的林荫道。
“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沈冰忽然说。
“担心什么?”
“林浩不是善茬。他现在的位置,手里有权,背后可能还有人。你一个修电脑的,怎么跟他斗?”
这话听着像关心,但语气里更多的是评估,评估我这个人,评估我这个“工具”的耐用程度。
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说,“我只是个签了合同的赘婿,坏了你的事,大不了拿不到钱,卷铺盖走人,回去继续修我的主板。他不一样,他有地位,有名声,有想要维护的东西。谁怕谁,还不一定。”
沈冰似乎怔了一下。
车子缓缓停入地下车库。
她熄了火,却没立刻下车。车库里的声控灯因为引擎声消失而暗下来,只有仪表盘还有微光,映着她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