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赵雪最厉害的地方。
她永远在你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你的情绪出口堵死了。
那年过年，我妈提了一句。
“你外婆生前总念叨——那个雪雪眼神不对。”
“妈，外婆年纪大了，看谁都觉得不对。”
“你外婆看人可准了。”
我没当回事。
二十八岁那年，我借赵雪三万块钱。她说交房租急用。我从信用卡套了一笔，第二天转给她。
半年后她还钱，微信转了两万五。
“那五千就算了哈，上次你不是用了我的视频会员吗？一年298呢。还有上次我帮你拿快递、帮你排队挂号，这些加加减减差不多扯平了。”
一年视频会员298。帮我拿快递。帮我挂号。
加起来扣五千。
我张了张嘴。
没说出“不对”两个字。
婚礼结束后第三天，我坐在家里。
什么都没。
手机里全是婚礼照片。赵雪发了三十多张，修了图，加了滤镜。
我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张里。
第四天，我做了一件事。
打开手机银行。
微信。
支付宝。
我从2016年开始翻。
2016年，刚认识赵雪不久。帮她交了半年健身卡。5600。
我当时刚转正，月薪4500。
继续翻。
2018年。借她8000交房租。至今没还。
同年，我自己的房租靠信用卡周转。每个月刷4200，分期还，利息滚了三个月。
继续翻。
2019年，她生，我买了一个包。4800。
2020年，她生，我买了一条项链。3600。
2021年，她生，我买了一块手表。5200。
三年生礼物加上平时帮她交的美容卡、请她吃的饭，我又打开计算器按了一遍。
37000。
同期，赵雪送我的生礼物：2019年一条丝巾，淘宝同款79；2020年一支口红，专柜价198；2021年——
2021年她忘了。
补了一条微信：“敏敏生快乐！最近太忙了改天请你吃饭！”
改天。
到现在也没吃上。
我盯着屏幕。
手指在滑，越翻越快。
4.
2022年。
这是赵雪跟方旭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二年。方旭的生意做起来了，赵雪开始出入各种场合，买名牌包，住好酒店。
但她跟我借钱的频率没有下降。反而更高了。
2022年3月。赵雪说要创业，开一个自媒体工作室。
“敏敏，你先借我五万，三个月就还。工作室一运转起来，第一笔收入就给你。”
五万。
我没有五万。
我把外婆留给我的金镯子拿去了典当行。
40克足金。按当时的金价，380一克。我拿到了15200。加上我的积蓄，凑了五万，转给她。
那个金镯子是外婆六十岁生时买的。她攒了一年的退休金。
去世前半年，她把镯子摘下来，塞到我手里。
“外婆的东西给敏敏。”
我没犹豫就当了。
现在想想，手上空了三年了。
赵雪的工作室三个月没开起来。六个月也没有。一年了，微信上从来没提过“还钱”两个字。
2022年的五万。
我翻到下一年。
2023年4月。
赵雪的信用卡。
她打电话给我，声音是那种我最熟悉的撒娇语气：“敏敏，救命，我信用卡逾期了，你能不能帮我先还上？63000。我下个月一定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