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000。
我又去借了一笔。
问了两个同事，刷了一张信用卡。凑了六万三，当天下午转过去。
同年5月。
妈妈因为胆结石住院，需要手术。费用两万出头。
我给赵雪发消息：“雪雪，我妈住院了，能不能先还我两万？不着急全部还，先借两万周转一下。”
三分钟后回复。
“敏敏，不好意思，最近真的手头紧，你能不能找别人先借借？”
手头紧。
上个月，她刚发了一条朋友圈。方旭带她去三亚，住的是一晚4800的海景房。
我帮她还了六万三。
她借我两万都不肯。
同一个月。
四月帮她还63000。五月借她20000被拒。
我关掉手机屏幕。
手心全是汗。
从2016年翻到2023年。七年。微信、支付宝、银行卡，三个APP交叉翻完。
每一笔转出去的钱，都有记录。
每一笔她还过来的，都比借的少。
我没有算总数。
不是不会算。
是还没到时候。
5.
婚礼后第七天，我去了外婆家。
不是因为想去。是因为妈打电话说：“那边房子再不收拾，物业要催了。”
外婆走了一年多。房子一直空着。妈说过好几次要卖，但手续一直没办。
钥匙拧进去的时候，门有点涩。推开的瞬间，灰尘味道扑过来。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等了几秒钟。
进去了。
客厅没什么变化。沙发上还搭着外婆常用的那条旧毛毯，叠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有一个空杯子，洗得很净，倒扣着。
外婆的习惯。杯子洗完要倒扣，“不落灰”。
我开始收拾卧室。
床单被罩叠好，装进袋子。枕头下面有一本老花镜，镜腿上缠了一圈胶带——坏了，外婆自己粘的。
我打开衣柜。
不多。三四件棉袄，两条裤子，一件我大学时送她的红色马甲。她穿了好几年，领口都起球了。
我一件一件往外拿，叠好，装箱。
拿到最里面那件棉袄的时候，手碰到一个硬的东西。
袄的夹层里，有一个塑料袋。
我以为是旧报纸。外婆喜欢在衣服夹层塞报纸，说防。
拆开，不是报纸。
一个红色存折。
和一封信。
存折是农业银行的。户名：周敏。
是我的名字。
我打开存折。
第一笔存入：2015年7月。1000元。
第二笔：2015年12月。800元。
第三笔：2016年3月。1200元。
一笔一笔往下看。
每隔三四个月存一笔。最少500，最多2000。
从2015年一直存到2023年1月。
外婆去世前三个月。
最后一笔：2023年1月9。600元。
存折余额：42,000元。
四万二。
外婆每个月退休金3200。她在这本存折上存了八年。
我翻开信。
信纸是那种老式的横格纸，蓝色格子。外婆的字很大，一行只写四五个字。
“敏敏，外婆看人准。那个雪雪不是真心的。
你心软，外婆知道。
这点钱你收好。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有退路。
外婆不在了，这些话没人跟你说。
但是外婆说过。
敏敏要记住。”
没有落款。没有期。
但我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