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像是在关心。
可顾文静却听出了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不跟我商量，是怕我阻拦。”
“至于你们放不放心……”顾文静冷笑一声，“你们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我妈？”
“如果你们真的关心她，就不会八年来，没有一个人提议过让我回家陪她过年。”
“如果你们真的关心她，就不会在我妈失联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你们的面子和麻烦。”
“沈浩，我们都别自欺欺人了。”
电话那头，沈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顾文静，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们了？”
“难道不是吗？”
“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自己同意每年都在我们家过年的！”
“是我同意的？”顾文静反问，“还是我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第一年，你说你是独生子，我作为新媳妇理应留下。”
“第二年，你妈说她身体不舒服，离不开人。”
“第三年，你们要去三亚旅游，早就订好了全家的机票，唯独没有问过我一句想不想回家。”
“第四年，我怀孕了，你妈说为了孩子好，不能舟车劳顿。”
“沈浩，这八年，每一次，你们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我除了点头，还能做什么？”
“我但凡表现出一点点想回家的念头，你妈就会给我扣上一顶‘不孝顺’‘不识大体’的帽子。”
“而你，永远都只会说，‘文静，体谅一下我妈’‘文静，别让我为难’。”
“我体谅你们，谁来体谅我？谁来体谅我那个一个人守着空房子的妈妈？”
顾文静一口气把积压了八年的委屈和愤怒，全都吼了出来。
她吼得声嘶力竭，喉咙都破了音。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就在顾文静以为他无话可说的时候，沈浩的声音冷冷地传来。
“说完了？”
“说完了就赶紧回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这件事，等你妈什么时候消气了，我们再想办法把她接回来就是了。”
“至于现在，你最重要的任务，是回来给妈道歉。”
顾文静的心，彻底凉了。
她终于明白，在这个男人心里，他母亲的脾气，比她母亲的下落重要。
他们家的面子，比她的痛苦和悔恨重要。
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道歉？”顾文静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啊。”
“你告诉你妈，我顾文静，这辈子最需要道歉的人，不是她。”
“是我妈。”
“而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然后果断地将沈浩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就像她妈妈对她做的那样。
她看着车窗外，远处的天空中，一朵朵绚烂的烟花正在绽放。
那是别人的团圆和热闹。
而她，在这个本该万家灯火的除夕夜，彻底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09
顾文静不知道自己在车里坐了多久。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手机上，不断有亲戚朋友发来新年祝福。
每一条，都像是在嘲讽她的孤单。
她关掉了手机。
车厢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她该去哪？
回沈家？
那个地方，她现在多待一秒都觉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