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刚往楼里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她要问咋办？”
“问就说回头还她。快去！”
7.
何招娣的衣服在待产室的柜子里。
何志刚进去的时候，隔壁床那女的还在，看见他进来，问：“你是何招娣家属？”
“嗯。”
“你媳妇在手术室大出血，医生找你签字呢！你快去！”
何志刚愣了一下：“大出血？”
“对！刚才护士跑好几趟了！”
何志刚站在原地，手还搭在柜子门上。
“你快去啊！”那女的急了，“人命关天！”
何志刚拉开柜门。
何招娣的棉袄在里面，灰红色的，结婚那年买的。他把手伸进兜里，摸到那张卡。
银行卡。
硬的，薄的，在他手心里。
他攥住了。
“你快去签字啊！”那女的还在喊。
何志刚把卡揣进自己兜里，转身往外走。
“哎！你往哪走！签字在手术室那边！”
何志刚没回头。
他走楼梯下去的。下得很快，脚步声橐橐橐橐的。
一楼大厅，他妈站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就问：
“拿到了？”
何志刚从兜里掏出那张卡。
孙桂香一把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密码呢？”
“她生，后六位。”
“行，我去转账。”
“妈……”
孙桂香已经跑出去了。
何志刚站在大厅里，手在兜里，兜里空了。他站了一会儿，掏出烟，想起来医院不能抽，又塞回去。
楼上有人喊：“何招娣家属！何招娣家属在吗！”
他没动。
护士从楼梯上跑下来，看见他：“你是何招娣家属？”
“是。”
“快签字！大出血！要输血！”
何志刚跟着护士往楼上走。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手机响了。
他妈发的微信：
【转了。你弟那边妥了。】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
8.
手术室门口。
护士递过来一张单子：“输血同意书，签一下。”
何志刚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产后大出血，需紧急输血，输血量2000ml，费用预计八千至一万元。
他握着笔。
护士在旁边等着：“快点，病人等着呢！”
何志刚抬头：“这钱……什么时候交？”
“先签字救人，钱后面补！”
“新农合报销吗？”
“报一部分，你先签字行不行？！”
何志刚低头，在单子上签字。
签完了，护士拿过去就跑。
何志刚靠在墙上，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查询。
那张卡是他办的副卡，主卡在何招娣手里。他登的是她的账号——密码他知道，一直是何招娣生。
加载了几秒。
余额：00.00。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9.
何招娣醒过来的时候，是晚上八点。
病房里亮着一盏灯，白的，刺眼。她眨了眨眼睛，慢慢看清天花板——白的，有几条裂缝。
她想动，动不了。肚子上压着东西，沙袋，医生说过，压着止血的。
疼。
麻药过了，刀口疼，一阵一阵的。
她转了转头。
床边坐着个人，女的，不认识。穿件红棉袄，低头看手机。
“孩子呢？”
那女的抬头：“醒了？孩子在我妈那儿，没事，六斤二两，母女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