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捧个玉瓶,见顾承霄出来,迎上去两步。
“顾公子。”她低着头,声音软软的,“能帮我折一枝梅花吗?”
顾承霄看了她一眼,抬手折了枝梅花,进她瓶里。
我刚跨出院门,他就回头了。看见我,他两步退到我跟前,拉起我的手往马车走。
上了车,他还攥着我的手。
“刚才那是二妹妹?”他问。
“嗯。”
“她怎么一个人站在外头?”
“想是出来赏灯的。”我说。
他没再问。
那天晚上灯会人多,他一直护着我,怕人挤着我。回家路上还给我买了一盏兔子灯。
我当时想,这个人真好,知道疼人。
现在想想,他退那两步,是怕我看见什么。他问那句话,是探我知不知道什么。
马车走到半路,他让我等等,下车买了块糕点回来,说是新出炉的桂花糕。
我问:“怎么想起买这个?”
他说:“你爱吃。”
我确实爱吃桂花糕。成亲那些年,他每次出门回来,都给我带。
可那是从前的事了。
我翻了个身。
窗外月光白花花的,照在帐子上。我盯着那片白,想着昀儿。
五岁。刚会写自己的名字。
那天他写了满满一页纸,等他爹回来给他看。
等了一夜,没等到。
我闭上眼。
明天得去库房看看,给蘅芷挑几匹料子。庶女出嫁,嫁妆不能太薄,也不能太厚。太薄了父亲脸上难看,太厚了让人戳脊梁骨。
就按李阁老家那个数。不多不少,正好。
我想好了,翻身睡觉。
第四章
我把嫁妆单子拟好了,送去给母亲过目。
母亲看了一眼,问:“这是照着谁家的规矩?”
“李阁老家。”我说,“他家庶女出嫁,就是这个数。”
母亲点点头,没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柳莺怜就闯到我屋里来了。
她手里攥着那张单子,脸涨得通红:“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我坐在桌前喝茶,没抬头:“姨娘说什么?”
“嫁妆!”她把单子拍在桌上,“绫罗绸缎就六匹,压箱银子才二百两,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我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
她穿着桃红褙子,头上着金钗,比母亲还光鲜。
“姨娘。”我说,“这是庶女出嫁的规矩。”
“庶女怎么了?”她嗓门大起来,“蘅芷也是老爷的骨肉,凭什么比她姐姐少那么多?”
我没接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她见我不理,转身往外跑:“我去找老爷评理!”
我听着她的脚步声远了,继续喝茶。
刘妈妈凑过来小声说:“姑娘,老爷那边……”
“没事。”我说。
半个时辰后,父亲派人来叫我。
我进了正堂,父亲坐在上首,脸色铁青。柳莺怜站在边上,拿帕子擦眼睛。蘅芷低着头站在她身后,脸白白的。
父亲把手里的单子往桌上一摔:“这是你定的?”
“是。”我说。
“李阁老家的庶女,真就这个数?”
“爹不信,可以派人去打听。”
父亲瞪着我,不说话。
柳莺怜哭着说:“老爷,您可要为蘅芷做主啊。她好歹也是您亲生的,嫁妆这么薄,到了婆家怎么抬得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