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机在充电，屏幕亮了一下。
是给婆婆发的红包。
1314元。
备注：妈，爱你一生一世。
结婚纪念忘了。
给他妈发红包，一块三毛一都不差。
我把那条推送看了三遍。
然后把他手机翻了个面。
屏幕朝下。
我去厨房洗碗。
水龙头开着。
水声很大。
听不见别的声音。
4.
转折是从缴公积金开始的。
婚后第九个月，公司让每个人更新一下公积金账户信息。
我在网上作的时候，顺手看了一眼自己的缴存基数。
然后我想到了一个问题。
张伟的公积金基数是多少？
他说他月薪六千。
六千块，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不到五千。
他说工资少，所以工资卡给婆婆“攒着”。
我不是故意查的。
是他上次登我的电脑，公积金网站还留着他的账号。
我点进去。
缴存基数：15,200元。
我看着屏幕。
看了十秒。
一万五千两百。
不是六千。
我打开手机计算器。
15200×12=182400。
年薪十八万。
他每个月给婆婆多少钱？他说过，“差不多都给了”。
差不多都给了。
一万五的工资，差不多都给了他妈。
给这个家的钱：零。
给我买过的东西，一年了，我想了想。
一条围巾，生的时候。
我翻了一下淘宝记录。
二十九块九包邮。
妈妈的电话在这时候打进来。
“小敏，吃饭了没？”
“吃了。”
“你别骗我。我听你声音就知道你没吃。”
我没说话。
“冰箱里有没有菜？妈给你送点过去。”
“妈，不用——”
“你等着。”
电话挂了。
四十分钟后，妈妈来了。
她提了两个保温桶。
一个是排骨莲藕汤。
一个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红烧带鱼。
“冰箱里放了点鸡蛋，你记得吃早饭。”
她一边往冰箱里塞东西，一边说。
我看着她的背影。
她瘦了。
头发比结婚那天白了一些。
“妈。”
“嗯？”
“当初那五百块彩礼，你是不是哭过？”
她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冰箱里放鸡蛋。
“没有。”
“妈。”
“过好子比什么都强。”她关上冰箱门，拍了拍手，“汤趁热喝。”
她没有看我。
走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了一下。
“小敏。”
“嗯？”
“你要是过得不好——”
她没说下去。
转身走了。
楼道的灯亮了一下，又暗了。
我站在门口，端着那碗排骨汤。
热的。
咸的。
我喝了一口。
眼泪掉进汤里。
5.
真相是一层一层翻开的。
我没有主动去查。
是张伟的手机自己“告诉”我的。
那天张伟洗澡，手机在客厅充电。
微信弹了一条消息。
是婆婆发的。
“伟，你大舅问彩礼的事，我就说给了八万八，你别乱说。”
我看着那条消息。
八万八。
五百块的彩礼，对外说是八万八。
我点进他们的聊天记录。
没设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