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隔间里,没出去。
等她们走了。
我才出来。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岁了。
九年。
两千八。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所有的工资条拿出来。
一张一张数。
一百零八张。
每张上面都写着同一个数字。
两千八。
然后我打开手机,搜了一样东西。
“劳动法 最低工资标准”。
我们市最新的最低工资标准是2200。
两千八。
只比最低工资多六百。
我又搜了一样东西。
“五金配件公司 跟单员 平均工资”。
5000-7000。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4.
第十年的一个下午。
我去财务室找张姐对一张单子。
张姐不在。
她电脑没关。
屏幕上开着一个表格。
我本来没想看。
但一个数字跳进了我的眼睛。
0。
一列全是0。
那是社保缴纳记录。
我的那一行。
从入职到现在。
十年。
社保缴纳金额。
全部是0。
我的手开始发抖。
舅舅说过什么?
第三年我问过他:“舅,社保交了吗?”
他说:“交了交了,我让张姐办的。”
第六年我又问:“舅,我想查一下社保。”
他说:“查什么?我给你交着呢。你不信你舅舅?”
我信了。
我没有去查。
因为他是我舅舅。
我站在张姐的电脑前,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回到座位上。
打开手机,登录社保查询。
个人账户余额:0。
缴费记录:无。
十年。
一分都没交。
我坐在椅子上。
办公室空调嗡嗡地响。
我觉得耳朵里全是这个声音。
两千八。
没社保。
十年。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出租屋。
我去了一趟大学同学小周家。
小周三年前跳槽到了区劳动监察大队。
我把工资条和社保截图给她看。
她看完,沉默了很久。
“小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说不知道。
“十年未缴社保,按规定要补缴全部,包括滞纳金。光这一项,你舅舅就要补几万。”
她又翻了翻工资条。
“还有工资。你做的是跟单加业务,市场价5000到7000。他给你开2800……”
她摇头。
“你去找个律师咨询一下。这事儿,不是小事。”
我说好。
“但是……”
我犹豫了一下。
“他是我舅舅。”
小周看着我。
“小慧,他把你当外甥女了吗?”
我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我接到妈的电话。
“小慧,你舅舅说下个月厂里搞十周年庆,要你帮忙策划。”
“嗯。”
“好好啊。你舅舅对你不薄。”
我挂了电话。
不薄。
两千八。
零社保。
十年。
不薄。
5.
我开始查东西了。
不是为了告他。
我就是想知道,这十年,他到底亏了我多少。
我花了三天。
白天上班,晚上算。
先算工资。
跟单员平均月薪按5500算——这已经是保守数字了。
5500减2800,等于27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