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在跑。
我想喊,喊不出来。想睁眼,睁不开。
“家属呢?签字!”
护士跑出去,又跑回来。
“顾先生说……说他走不开,让朋友代签。”
我听见这句话。
用最后一点力气,睁开眼睛。
“我……”我的嗓子像破了,“我自己签。”
医生愣住了。
“你?”
“我自己签。”
护士把笔递给我。
我握着那支笔,手在抖。
上面写着:剖腹产,大出血,如有意外,保孩子。
我签了。
沈昭宁。
三个字,歪歪扭扭的。
签完,笔掉了。
我看着天花板。
那盏手术灯,很亮,很刺眼。
我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来接我,我站在孤儿院门口,他蹲下来,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叫昭昭。
他说好名字。
那是第一次有人夸我的名字好。
二十年后,我躺在这里,给他生孩子。
他跪在别人身边。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宝宝的第一声啼哭,我听见了。
很轻,很小,像小猫一样。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再次醒来,是三天后。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动了动手指,床边有个人。
是陆时晏。
他眼眶红红的,看见我醒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醒了?”
我想说话,嗓子得说不出。
他给我倒水,扶着我喝下去。
“孩子呢?”这是我问的第一句话。
“在保温箱里,”他说,“早产,要住一段时间。医生说问题不大,养一养就好。”
我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昭昭,你差点就死了。”
我没说话。
“大出血,心脏停跳了两分钟。医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谢谢你,时晏。”
他摇摇头。
“我不需要你谢我。”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他来过吗?”我问。
他沉默了。
我懂了。
“三天了,”陆时晏说,“他一次都没来过。一直在那边陪她。”
我看着天花板。
“时晏,”我说,“帮我找个律师。”
他愣住了。
“离婚。”
三天后,他来了。
他站在病房门口,脸色发白,眼眶底下青黑一片。
三天没睡?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了。
“昭昭。”他叫我。
我在喂,没抬头。
“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我给你打过电话?”
他的脸色变了。
“响了三声,你接了,你没说话。”
“你在喊她的名字。”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的声音。
“顾西洲,”我抬起头,看着他,“我等了你二十年。那天晚上,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等你。”
“你不配。”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是我第一次求你,”我说,“用命求你。你不在。”
他的眼眶红了。
“昭昭,对不起……”
“别说了。”
我低下头,继续喂。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寄给你。”
他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外面有什么东西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