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房间在D区最深处，一间比其他房间更小的囚室。
门上贴着红色的标签：【D-9·高危感知·需隔离】
林默推开门的时候，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很暗，灯没开。唯一的光源是那扇小小的窗户，暗红色的光芒从外面透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诡异的颜色。
苏晚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地上全是血。
不是流淌的，而是喷溅的——像有什么东西从她眼睛里炸开。
“苏晚。”
林默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苏晚没有反应。
她还在抖。
林默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那双金色的竖瞳睁得很大，瞳孔缩成两条细线，眼白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不是充血，而是真的在流血。血从眼眶里往外渗，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
她看着林默。
但林默知道，她看的不是他。
是别的东西。
是“看见”的东西。
“苏晚。”他又喊了一声。
这一次，苏晚的眼睛动了动。
瞳孔慢慢聚焦。
落在林默脸上。
“林……默……”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水。
“是我。”
苏晚的嘴唇哆嗦着。
“我看见……我看见……”
“看见什么？”
苏晚的手抓住他的袖子，抓得很紧，指甲都陷进去了。
“柳轻瑶。”
“三天后。”
“会死。”
林默的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死的？”
苏晚摇头，拼命摇头。
“看不清……有火……很多火……有人在笑……有刀……”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锐。
“她跪在地上……在喊……在喊你的名字……”
“她喊——林默，救救我——”
最后一个字出口，苏晚的眼睛猛地瞪大！
血从眼眶里飙出来！
她整个人往后一仰，晕了过去。
林默接住她，把她平放在地上。
【理智值-5%，当前理智值：93%】
系统提示弹出来。
林默没管。
他看着苏晚的脸，那张苍白的、满是血迹的脸。
感知型异能者，能够“看见”未来。
但每一次看见，都在燃烧生命。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刀疤还守在门口，看见他出来，赶紧凑上来。
“默哥，她……”
“照顾好她。”林默说，“醒了立刻通知我。”
刀疤点头。
林默走了两步，又停下。
“刀疤，你能联系上外面的人吗？”
刀疤愣了一下：“默哥是说……”
“我要知道柳轻瑶现在在哪。”
刀疤的脸色变了变。
“默哥，柳家大小姐……您不是和她……”
林默看着他。
那眼神，刀疤立刻就闭嘴了。
“我去想办法。”他说，“管控所有几个守卫，收过我好处，能帮忙打听。”
林默点头。
“尽快。”
—
两个小时后，消息传回来了。
刀疤跑进7号房，气喘吁吁。
“默哥，打听到了。”
林默从床上坐起来。
刀疤说：“柳轻瑶今天早上离开柳家，说是去城西的异能者训练营。但她的车走到半路，被拦下来了。”
“谁拦的？”
“赵家的人。”刀疤咽了口唾沫，“说是赵天宇的父亲赵乾坤亲自带人拦的。两帮人吵起来了，最后柳轻瑶被……被带走了。”
林默的眉头皱起。
赵家。
赵天宇被他废了，赵乾坤不可能善罢甘休。
但直接对柳轻瑶下手？
柳家是江城三大家族之一，赵家这么做，等于撕破脸。
“带去哪了？”
刀疤摇头：“不知道。但有人说，看见他们的车往城东开了。”
城东。
那是废墟带的方向。
壁垒之外。
畸变区。
林默站起来。
刀疤吓了一跳：“默哥，您该不会是想……”
林默没说话。
他推开门，往外走。
刀疤追在后面：“默哥！那是赵家！外面现在是晚上！畸变区很危险！”
林默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
“你知道苏晚为什么吐血吗？”
刀疤愣住。
林默说：“因为她看见了未来。”
“三天后，柳轻瑶会死。”
“死之前，她喊的是我的名字。”
他转身。
“我不管柳轻瑶是什么人，不管她做过什么。”
“她喊我的名字，我就得去。”
刀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良久。
他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跟了上去。
—
管控所的大门在晚上是锁死的。
但林默有那张黑色卡片。
特殊通行证，C级权限。
足够在紧急情况下出入。
守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刀疤，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开了门。
“天亮之前必须回来。”他说，“不然我也保不了你。”
林默没回答。
他走进夜色。
刀疤跟在后面，腿有点抖。
“默、默哥，咱们去哪儿？”
林默看着远处。
城东的方向。
那片被暗红色裂痕照亮的废墟。
“找人。”
—
城东废弃区，曾经是江城最繁华的工业区。
十八年前畸变降临，这里第一批沦陷。
现在只剩下残垣断壁，和被畸变藤蔓覆盖的废墟。
林默走在废墟之间，【规则视觉】一直开着。
他能看见那些灰色的规则线条，像蛇一样在废墟里游动。有些很细，很弱；有些很粗，很活跃。
刀疤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铁棍，眼睛不停地四处看。
“默、默哥，咱们怎么找？”
林默没说话。
他在听。
听那些规则线条的“声音”。
畸变区里，任何异常都会留下痕迹。
一群人带着一个活人走过，会留下更明显的痕迹。
他看见了。
前方三十米，有一片区域，规则线条明显比其他地方更乱。
像被什么东西搅动过。
“那边。”
他快步走过去。
刀疤赶紧跟上。
—
那片区域，曾经是一个工厂。
巨大的厂房已经塌了一半，剩下的半边歪歪斜斜，随时可能倒。
厂房门口，停着三辆车。
黑色的越野车，车门上印着赵家的族徽——浴火的凤凰。
有人。
林默停下脚步。
【规则视觉】下，厂房里的规则线条密密麻麻，像一锅煮沸的粥。
有很多人。
至少二十个。
还有一股很强的火焰规则——序列7以上。
赵乾坤。
林默的目光扫过那些规则线条，寻找属于柳轻瑶的那一条。
在那里。
厂房最深处。
单独一个人。
周围围着很多人。
活的。
还没死。
林默收回目光。
刀疤凑上来，压低声音：“默哥，人就在里面？”
林默点头。
刀疤咽了口唾沫：“二十多个赵家的人，还有赵乾坤本人……咱们就两个……”
林默看着他。
“你在这等着。”
刀疤一愣：“默哥，您要一个人进去？”
林默没回答。
他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头。
“如果天亮之前我没出来，你就回去。”
“告诉周禁，让苏晚别再看了。”
刀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默已经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
厂房里很暗。
屋顶塌了一半，暗红色的光芒从破洞里漏进来，把地面照得斑驳。
林默从侧面的一个破口钻进去，贴着墙往里走。
【规则视觉】下，他能清楚地看见所有人的位置。
门口守着两个。
中间区域有八个，围着火堆在喝酒。
再往里，是赵乾坤。
序列7的气息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柳轻瑶就在他旁边。
林默继续往前。
绕过第一道墙。
躲过第一个守卫。
穿过一堆废弃的机器。
距离越来越近。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突然——
赵乾坤转过头。
看向他藏身的方向。
“出来吧。”
声音很沉，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林默没有动。
赵乾坤笑了。
“林默，我知道是你。”
“我儿子被你废了，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的气息？”
他站起来。
火焰在他周身燃起，照亮了整片区域。
林默看见了柳轻瑶。
她被绑在一铁柱上，浑身是血，头发散乱，脸色白得像纸。
但她还活着。
她抬起头，看向林默藏身的方向。
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林默看懂了。
她在说——
走。
快走。
林默没走。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
站在火光中。
赵乾坤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阴狠。
“好小子，有种。”他说，“敢一个人来。”
林默看着他。
“放了她。”
赵乾坤愣了一下。
然后哈哈大笑。
“放了她？你知道她是谁吗？柳家大小姐，你那个退了婚的未婚妻。”
“她亲手把婚书扔在你脸上，让你成了全校的笑话。”
“你现在来救她？”
林默没说话。
赵乾坤的笑慢慢收敛。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挥了挥手。
周围的赵家人围了上来。
二十多个人，全是序列3以上。
手里的武器，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赵乾坤看着林默。
“林默，我给你一个机会。”
“跪下。”
“给我儿子磕三个头，叫三声爷爷。”
“然后——你和她，都可以死得痛快点。”
林默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赵乾坤的更冷。
“你儿子跪在我面前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赵乾坤的脸色变了。
“他说让我等着，说他爸会替他报仇。”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
“我现在来了。”
“你替他报吗？”
赵乾坤的拳头攥紧。
火焰冲天而起！
“找死！”
他抬手，一道火焰凝成的巨掌朝林默拍下来！
林默没有躲。
他抬手。
【规则锚定】！
但不是对火焰。
是对火焰的“规则源头”——赵乾坤的畸变核心！
无形的力量刺入赵乾坤体内！
火焰巨掌停在半空！
赵乾坤的脸色变了！
“你……！”
他的畸变核心，正在被什么东西“按住”！
那些疯狂涌动的火焰规则，被硬生生压制下去！
他序列7的力量，竟然使不出来！
林默的声音很平静：
“你儿子跪在我面前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
他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赵乾坤往后退。
那些围着的赵家人，没有一个敢动。
他们看见家主——序列7的强者——被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得连连后退。
林默走到柳轻瑶面前。
低头看她。
柳轻瑶抬起头。
满脸是血，但那双眼睛，在看着他。
“为什么……”她的声音沙哑，“为什么要来……”
林默没说话。
他抬手，扯断绑着她的铁链。
铁链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柳轻瑶软倒下来，林默一把扶住她。
然后他转身，面对赵乾坤。
“今天，我带她走。”
“有意见吗？”
赵乾坤的脸色铁青。
他的畸变核心还在被压制，动不了手。
但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林默，你以为这就完了？”
“赵家不会放过你。”
“柳家也不会放过她。”
“从今天起，你们俩，是整个江城的敌人。”
林默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火光还亮。
“那就来。”
他扶着柳轻瑶，往外走。
赵家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敢拦。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默停下脚步。
回头。
看着赵乾坤。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赵乾坤盯着他。
林默说：“你儿子以后还能不能修炼，是我说了算。”
“你要是再敢动我身边的人——”
“我就让他彻底变成废人。”
他转身，走进夜色。
身后，赵乾坤的拳头攥得嘎嘣响。
但他没追。
他不敢。
—
废墟外，刀疤看见林默扶着一个人出来，眼睛瞪得老大。
“，默哥你……”
“走。”林默说，“回所里。”
刀疤赶紧上前，帮着扶柳轻瑶。
柳轻瑶浑身是血，但意识还在。
她一直看着林默。
看着他的侧脸。
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她记忆中那个站在觉醒台上、被当众羞辱的少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
但林默先开口了。
“别说话。”
“回去再说。”
柳轻瑶闭上嘴。
但眼眶红了。
—
回到管控所的时候，天快亮了。
守卫看见林默扶着一个人回来，愣了一下。
“这是……”
林默出示了黑色卡片。
“临时收容。”
守卫看了看柳轻瑶——浑身是血，衣服上还有赵家的标记。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开了门。
“天亮之前必须登记。”
林默点头。
他扶着柳轻瑶走进D区。
走廊里，那些收容者都探出头来看。
看见林默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没人敢说话。
刀疤在前面开路：“让让让让——”
回到7号房，林默把柳轻瑶放在床上。
她伤得不轻——肋骨断了两，左手骨折，身上全是刀伤和烧伤。
但还活着。
林默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柳轻瑶也看着他。
很久。
最后，她开口：
“为什么要救我？”
林默没有回答。
他转身，往外走。
柳轻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默！”
“我……我对不起你。”
林默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说，“所以呢？”
柳轻瑶愣住了。
林默继续说：“你以为我来救你，是因为原谅你了？”
“我来，是因为苏晚看见你喊我的名字。”
“仅此而已。”
他推开门。
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柳轻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眼泪流下来。
混着血。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但她停不下来。
—
门外，刀疤凑上来。
“默哥，您真不原谅她？”
林默没说话。
刀疤叹了口气。
“也是，她那样对您，换我我也不原谅。”他顿了顿，“但那句‘对不起’，她是真心的。”
林默看了他一眼。
刀疤立刻闭嘴。
林默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
“她伤好了就送走。”他说，“这是最后一次。”
刀疤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明白。”
林默继续往前走。
回到自己房间。
躺到床上。
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痕还在。
暗红色的光芒从窗外透进来。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话——
“我知道。”
“所以呢？”
他说得很硬。
但他知道，那不是全部。
他来救她，不只是因为苏晚的预言。
还有别的。
但他不想去想。
窗外的裂痕里，又传来那个声音。
很轻。
很远。
“小默……”
林默睁开眼睛。
看着那道裂痕。
轻声说：
“妈，再等我27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