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被特种兵一脚踹烂的破铁门外,乌泱泱地堵满了人。
全是这片筒子楼里的闲散人员,加上赵刚平时结交的一帮狐朋狗友。
手里拿什么的都有。
钢管、西瓜刀,还有那把刚刚用来切西瓜的菜刀,上面还沾着西瓜汁,看着红红的,怪吓人。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个小指粗的金链子(一看就是飘在水上的那种),在那儿掂着手里的钢管,一脸横肉地抖着腿。
“刚子,就这几个穿西装的?”
光头斜着眼,打量着傅靳寒那一身行头。
虽然他不识货,不知道那身西装值几十万,但他看着不爽。
太净了。
跟这满是馊水味的筒子楼格格不入。
赵刚这会儿有了靠山,腰杆子硬得跟钢筋似的。
他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脸肿得像猪头,指着傅靳寒就嚎:
“彪哥!就是他们!”
“这帮有钱人欺负人啊!”
“跑到咱地盘上,把我打了,还要把我妈那房子给抢了!”
“我妈都要一百岁了啊!他们连老人都吓唬!简直不是人啊!”
赵刚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不去当编剧真是屈才了。
陈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想说话,却被一口痰卡住了喉咙,咳得直不起腰。
“咳咳咳……你胡说……”
“明明是你想卖房子……”
“闭嘴吧老东西!”
赵刚恶狠狠地回头瞪了一眼:“这儿没你说话的份!我是为了你好!这一百万到了手,你能去住养老院享福!”
说完,他转头看向那个叫彪哥的光头,一脸谄媚:
“彪哥,这小子刚才说了,他有的是钱。”
“还要拿钱砸死我。”
“咱们也不要多了,精神损失费、医药费、误工费,加起来五千万,不过分吧?”
彪哥一听“五千万”,眼睛都绿了。
他在这破地方收保护费,一个月也就收个千把块。
五千万?
那是多少个零啊!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彪哥把手里的钢管往掌心一拍,咧着大黄牙笑了。
“兄弟们,把路堵死了!”
“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今儿个这钱不到位,谁特么也别想走!”
“哗啦——”
几十个混混立刻散开,把这本就狭窄的楼道和巷子口堵得严严实实。
甚至有人还在往里挤,想看看这“大肥羊”长啥样。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炸锅了。
【草草草!气死我了!这特么是明抢啊!】
【光天化之下还有王法吗?】
【江城的治安就这?这群怎么不去死啊!】
【傅总别给钱!这种人给了一次就有无数次!】
【可是这么多人,好汉不吃眼前亏啊!傅总带的保镖才四个!】
【完了完了,岁岁还在里面,别吓着孩子啊!】
屋里。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傅靳寒带来的四个保镖确实是顶尖好手,但这地方太窄了,施展不开。
而且对方人太多了,几十号人拿着武器,真要一拥而上,难保不会伤到老板和小小姐。
林峰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挡在傅靳寒身前,低声说:
“傅总,咱们先退回屋里,守着门,我已经报警了。”
“不用。”
傅靳寒的声音很淡。
淡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他单手抱着岁岁,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赵刚抓皱的袖口。
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晚宴。
“退?”
傅靳寒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意。
“我傅靳寒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退’这个字。”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面前那群乌合之众。
就像看着一堆会喘气的垃圾。
“想比人多?”
傅靳寒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行啊。”
“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人多。”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的私人定制手机。
没有拨号。
直接按住了一个快捷键。
那是傅氏集团最高级别的紧急召集令。
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
“傅总!我是江城分公司总经理张伟!请指示!”
声音诚惶诚恐,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大老板亲自打电话,这绝对是出大事了!
傅靳寒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我在城中村,西苑路33号。”
“给你五分钟。”
“带上分公司所有人。”
“记住,是所有人。”
“我要看到这几条巷子,被傅氏的人填满。”
说完。
“嘟”的一声。
电话挂断。
净利落。
没有多余的一个字废话。
对面的彪哥和赵刚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五分钟?所有人?”
“你当你是谁啊?啊?”
赵刚指着傅靳寒,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装!接着装!”
“还五分钟填满巷子?你以为这是拍电影呢?”
“彪哥,这小子被吓傻了,在这儿跟咱们演戏呢!”
彪哥也乐了,拿着钢管指着傅靳寒:
“小子,口气不小啊。”
“行,老子就给你五分钟。”
“五分钟后,要是没人来,老子就让你跪在地上,把这钢管吞下去!”
“兄弟们,计时!”
“好嘞!”
一群混混嘻嘻哈哈地拿出手机开始计时。
他们本不信。
这里是城中村,路况复杂,堵车堵得要死。
五分钟?
超人飞过来都得喘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巷子里静悄悄的。
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赵刚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得意,那种小人得志的嘴脸简直让人想上去踹两脚。
“哎哟,三分钟了啊大老板。”
“你的人呢?是不是还在娘胎里没生出来啊?”
“要不你先磕个头,喊声爷爷,我让你少赔一百万?”
岁岁趴在爸爸的肩膀上,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这群人。
她不明白这些坏人在笑什么。
她只是觉得他们身后的黑气越来越重了。
“爸爸。”
小团子凑到傅靳寒耳边,小声说:
“那个光头叔叔印堂发黑,陈叔叔说,他马上就要倒大霉了。”
傅靳寒拍了拍女儿的背,眼神宠溺:
“嗯,陈叔叔说得对。”
旁边的陈寄风魂魄,正抱着胳膊飘在半空。
他看着这群地痞流氓,眼神里全是厌恶。
“当年老子们在战场上拼刺刀,保下来的就是这么一群玩意儿?”
“真想给他们一人一颗花生米!”
四分钟。
彪哥有点不耐烦了。
“行了,别特么装神弄鬼了!”
“没时间跟你耗!”
“兄弟们,动手!”
“先把那小子的腿给我打断!看他还怎么装!”
“冲啊!”
赵刚一马当先,为了那五千万,他也是拼了,举着半截砖头就要往上冲。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某种重物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
“咚——咚——咚——”
地面开始轻微地颤抖。
那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那是成百上千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引发的共振。
赵刚举着砖头的手僵在半空。
“什……什么声音?”
彪哥也愣住了,疑惑地回头看向巷子口。
“地震了?”
下一秒。
所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巷子口,突然涌入了一片黑色的水。
那是人。
清一色的黑西装。
清一色的白衬衫。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前别着傅氏集团金色的徽章。
他们没有拿武器。
他们只是走路。
但是那种几百人面无表情、大步流星走过来的压迫感,比拿刀拿枪还要恐怖一百倍!
最前面的,是几十个戴着墨镜、身高一米九以上的专业安保。
那是傅氏集团养的“御林军”,全是退伍的特种精英。
后面跟着的,是江城分公司的各级高管、经理、职员。
甚至还有穿着工装的后勤人员。
乌泱泱的一片。
把那条本来就不宽的巷子,挤得连只老鼠都钻不出去。
这还没完。
远处的主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满了车。
全是清一色的黑色商务车,把路全封了。
“快!都给我跑起来!”
“傅总就在前面!”
“最后那个部门的!要是晚了一秒钟,明天全都给我卷铺盖滚蛋!”
一个中年胖子跑在最前面,满头大汗,领带都跑歪了,但他本顾不上,一边跑一边咆哮。
这哪是来打架的。
这简直就是急行军!
那几十个原本嚣张跋扈的混混,瞬间就懵了。
他们看着这铺天盖地涌过来的人群,手里的钢管都在发抖。
“这……这特么是哪来的部队?”
“彪……彪哥……咱们是不是惹错人了?”
彪哥这会儿也傻了。
他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带刀的,带枪的。
没见过带一个公司来打架的啊!
这气场,太吓人了!
“让开!”
安保队长一声暴喝。
那几十个混混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下意识地往两边缩。
黑色的水瞬间把他们淹没,然后像摩西分海一样,在傅靳寒面前整整齐齐地停下。
“啪!”
几百人同时立正。
皮鞋磕在地上的声音,整齐得像一声惊雷。
张伟气喘吁吁地跑到傅靳寒面前,也不管地上的灰,直接就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傅……傅总!”
“江城分公司,全员到齐!”
“应到三百二十八人,实到三百二十八人!”
“请您指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叫嚣着要五千万的赵刚,手里的砖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砸到了自己的脚指头。
但他连疼都忘了喊。
他只是张着大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瓜子嗡嗡的。
这……这就是他说的大老板?
这特么是皇帝出巡吧!
傅靳寒依旧单手抱着岁岁。
他连看都没看张伟一眼,只是把玩着岁岁的小辫子,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几分钟?”
张伟浑身一抖,看了一眼手表,冷汗瞬间下来了:
“四……四分五十八秒!”
“傅总,没超时!真的没超时!”
傅靳寒微微点头。
“还行。”
这两个字,让张伟差点虚脱地跪在地上。
傅靳寒抬起头,目光越过张伟,看向那群已经被挤到墙角、瑟瑟发抖的混混。
此时,那几十个平时作威作福的流氓,被几百个西装革履的精英死死地围在中间。
就像是一群误入狼群的小绵羊。
甚至都不用动手。
光是这几百双冷漠的眼睛盯着他们,就已经让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彪哥手里的钢管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他努力想要往人堆里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可怕了。
这帮人看他们的眼神,本不是在看人。
那是在看犯。
傅靳寒抱着岁岁,一步一步地走到赵刚面前。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赵刚的心脏上。
“刚才。”
“你说要打断谁的腿?”
傅靳寒的声音很轻。
但在赵刚听来,这简直就是阎王的催命符。
“我……我……”
赵刚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大老板……”
“爷爷……祖宗……”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是狗!我是畜生!”
“您饶了我吧!这房子我不要了!一分钱都不要了!”
赵刚一边哭一边扇自己耳光,那是真扇啊,几巴掌下去,本来就肿的脸直接变成了猪肝色。
旁边的彪哥也跪了。
“老板,误会!都是误会啊!”
“我们就是路过的!真的!我们跟这姓赵的不熟!”
“对对对!我们就是来看热闹的!”
那群混混一个个把手里的刀啊棍啊扔得远远的,生怕被误会。
开什么玩笑!
几百个人围着你,谁敢动?
动一下就是群殴!
还是几百个打一个那种!
傅靳寒看着这群刚才还不可一世,现在却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眼底全是厌恶。
“路过?”
傅靳寒冷笑一声。
“林峰。”
“在。”
“刚才他们说,这块地头,他们说了算?”
“是。”
“那就让他们知道知道,这江城的天,到底姓什么。”
“全部带走。”
“交给法务部。”
“查清楚他们每个人的底细,敲诈勒索,寻衅滋事,涉黑涉恶,一样都别落下。”
“我要让他们下半辈子,都在牢里后悔今天出这趟门。”
“是!”
林峰一挥手。
那几百个西装暴徒瞬间动了。
本不需要动手。
只需要两个人架一个,像拖死狗一样,把这群混混往车上拖。
“不要啊!救命啊!”
“我再也不敢了!”
“妈!救我啊!”
赵刚被两个彪形大汉架起来,双脚离地,拼命地挣扎嚎叫。
他看着不远处依然坐在那里的陈婆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
“妈!妈你帮我求求情啊!”
“我是你儿子啊!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我叫了你三十年妈啊!”
陈婆婆转过头。
她看着这个自己含辛茹苦养大,却要为了钱把她赶出家门、甚至要打死她的养子。
老人的眼里,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我没有儿子。”
老人沙哑着嗓子,转过身,对着那间破屋子,对着哥哥的灵位,轻轻地说了一句:
“我只有个哥哥。”
“他是英雄。”
“而你……你不配。”
赵刚绝望了。
他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被拖了下去。
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一股臭味。
是从赵刚和彪哥的裤里传出来的。
吓尿了。
真吓尿了。
岁岁捂着小鼻子,一脸嫌弃地往爸爸怀里钻了钻。
“咦……”
小团子声气地吐槽:
“爸爸,这些坏叔叔好脏哦。”
“他们那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尿裤子呀?”
“羞羞脸!”
这一句童言无忌的补刀,简直是神来之笔。
周围那些严肃的傅氏员工,有几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笑疯了。
【哈哈哈哈!岁岁你是懂补刀的!】
【官方认证:吓尿了!】
【爽!太特么爽了!这就叫降维打击!】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傅总这波帅炸了!】
【看到陈婆婆转过身说没有儿子那里,我又哭了。】
【这就是恶有恶报!让这群把牢底坐穿!】
陈寄风飘在旁边,看着被像垃圾一样清理走的混混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虽然他是鬼,不需要呼吸。
但这口恶气,出了。
“老子当兵那会儿,要是有人敢这么欺负老百姓,早被连长毙了。”
陈寄风骂骂咧咧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傅靳寒。
虽然这个有钱人看着冷冰冰的,但这事儿办得……
真他娘的解气!
“敬礼!”
陈寄风突然大喊一声。
他不管别人看不看得见。
他对着那些赶来帮忙的傅氏员工,对着林峰,对着傅靳寒,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谢谢你们。”
“替我守住了这个家。”
岁岁看到了。
她从爸爸怀里探出头,学着陈叔叔的样子,举起软乎乎的小手,放在眉边。
“敬礼!”
小团子呼呼地喊了一声。
那一刻。
那几百个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傅氏员工,看着那个可爱的小团子,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大老板。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
“敬礼!”
几百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
虽然姿势不标准,虽然他们穿的是西装不是军装。
但在这条狭窄破旧的巷子里。
这片黑色的森林,向着那间破屋,向着那位老人,向着那个看不见的英魂。
致以了最高的敬意。
傅靳寒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敬礼。
他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低头,在岁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走吧。”
“带婆婆回家。”
“去给陈叔叔……找个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