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君等了半天。
这尊佛可算终于开口了,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朝他笑道:“我看家中众姊妹都会读书识字,就我粗俗人一个,不曾识几个字,我想学几个字,不说像她们一样出口成章,至少也能看懂账册,免得底下的丫鬟仗着识的几个字,欺瞒我。”
邓知节掀起眼皮看了她半晌。
“夫君这般看我,我脸上有什么不成?”宋文君被他看的心里底气不足,抬手抚上脸颊。
“你倒是有心。”邓知节放下手里的书卷,起身去了书架前。
前段时间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儿突然去了娘家,接了两回都接不回来的人,现在突然对府中的事儿上心了。
虽不知为何,邓知节却乐见其成。
找了半天,邓知节终于从一个吃灰的角落找出一吃灰的书盒,从里面拿出一本吃灰的书卷。
他侧头扫了眼宋文君。
宋文君立马从罗汉床上起来,朝他走了过去。
邓知节却拿着书去书案前坐下了。
宋文君站在他身侧看着书案上摆着的那本书。
只见那书上写着明晃晃的’三字经’三个字。
她目光有一瞬间的呆滞。
内心:……….
邓知节:“可听说过‘三字经’?”
宋文君:“………..”
“小时候听村子里的老人说过,却不曾识得里面都是些什么?”
宋文君这个回答还算中规中矩,三字经的传播度还是非常广的,几乎是每个古代人和现代幼儿园的启蒙书。
书案旁边没有多余的椅子。
邓知节朝外喊了声。
不时就有小厮进来。
“公子。”
“去搬把椅子进来。”
“是。”
没过一会,那小厮就搬了一把比邓知节屁股下的那张小一点的四方椅进来。
小厮问放在那里。
邓知节指了指窗边的位置,小厮便把椅子放下。
宋文君背对着窗户坐下,窗外的阳光正打在她后脑勺。
哇,要开始学习三字经了。
她像个小学生一样坐直身子,双手规矩的放在膝盖上。
摆出一副求学的态度来。
宋文君抬眉看向邓知节。
夕阳透过窗户斜射进来,一半映在他脸上,将他冷硬精致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其实上辈子也不全怪自己认不清自己,实在是这张脸太有权威性了。
“背过吗?”男人问。
宋文君摇摇头。
邓知节将书翻开,推到她面前,他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戒尺,指着书面上的字。
“人之初。”
宋文君抿着嘴,跟他读:“人之初。”
“性本善。”
“性本善。”
……
“教不严,师之惰。”
“教不严,师之惰。”
邓知节教她到这里,又从头教她。
宋文君也老老实实的跟着她读。
时光悄然而过。
在门外静候的小厮轻声进来给邓知节换茶。
邓知节教了她五六遍,放下手中戒尺。
“背一遍试试。”
宋文君嗯了声,“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邓知节有些诧异的看向她。
邓知节:“倒是有些天赋。”
宋文君给他一个标准的死亡微笑。
大学生对幼儿园,优势在她,她几辈子都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见他会背了,邓知节也来了兴致。
教她慢慢的一个一个的认识上边的字。
宋文君也学的认真。
邓知节是不是个好丈夫宋文君不知道,但他一定是个好老师。
当初她的学前班老师要是也是这么有耐心,她也不至于在学校吃一顿竹笋炒肉,回家又吃爷爷的一顿跳脚米线。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转眼到了掌灯时分。
“公子,水备好了。”
宋文君抬眼,才发现外边的天色已经黑了。
书案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上了烛台。
邓知节嗯了声。
“贪多嚼不烂,今天就先学到这儿,以后每傍晚过来。”
宋文君笑着看了他一眼。
嘴角有些僵硬。
这……..不用每天都来了吧,明明是一项很好的娱乐活动,非得弄得跟上班一样。
宋文君:“是。”
天色晚了,该休息了。
小厮备好了水。
作为一个在家随父,出嫁随夫的好妻子,在婆家以夫为天,伺候公婆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非宋文君被这糟粕毒害,而是在这里的每个人心中都认定了这样的管理。
邓知节这个是要去沐浴,作为一个好妻子。
宋文君当然是要去伺候的。
跟着男人出了书房,穿过两间客厅,来到西边的卧房。
这当然也是宋文君第一次来邓知节的卧室。
和两间客厅的隔断不同。
西边客厅和卧室的隔断用的是镂空的紫檀木板壁,镂空的格子上放了各个稀奇奢侈的摆件。
西边挨着墙放着一张大大的紫檀木大床,为了避免过于直接,一入卧室便看到床。
床的前面又加了一层罩子,上面挂着白色帘子,入睡的时候便把帘子放下来。
床的左边便是一个大大的衣橱,右边的窗下便是一席软榻。
邓知节来到里间,伸手就要解衣带。
宋文君忙上前去,“夫君,我帮你。”
男人不说话,宋文君给他解下腰带,递给一旁的小厮。
解下腰带,便是外袍,小厮拿过外袍连着腰带一起放在软榻旁边的衣架子上。
虽是女子伺候丈夫公婆天经地义,但权贵女子伺候丈夫公婆和普通人又是极大的不同的。
普通人是给婆家当牛做马,还要受道德的压迫。
权贵女子就是走走过程,前面流程下人都做了,就等她过来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宋文君此刻也差不多。
才把衣服脱下,就有小厮从衣橱里拿出寝衣递给宋文君。
世家子弟就是沐浴也有两道流程。
宋文君称为这叫屁事多。
就是先在卧房换下穿的衣服,穿上寝衣去隔壁的浴房,然后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又换上另外一件净的寝衣。
现在宋文君给男人穿的就是第一件寝衣。
小厮拿着寝衣跟着去了隔壁的浴房。
宋文君在卧房却犹豫起来。
今天要不要回去。
现在回去感觉不太好吧。
宋文君躺在窗下的软榻上想了想。
决定还是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