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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卿

作者:楚兮梦

字数:289683字

2026-03-11 完结

简介

由知名作家楚兮梦精心编写并用心打造的古风世情类型小说《云深不知卿》,这部小说的主人公是苏云卿陆景深,主角是苏云卿陆景深,是作者楚兮梦所写的作品,小说已更新289683字,绝对值得一读再读,书荒必看。

云深不知卿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晨光斜斜地切过锦云记后院的青砖地,将花窗的菱格影子拉得老长。苏云卿俯身在一台新装的织机旁,藕荷色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臂。指尖正试着第三片综框的力道,眉心蹙成了个浅浅的“川”字。

“还是不对。”她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提起时总顿那么一下,经纬力就泄了。”

老匠人周师傅蹲在旁边,额头上密密一层汗:“小姐,这已是按您算的齿比调的第三回了。再改,主轴怕是要重铸……”

“那就重铸。”苏云卿直起身,从袖中抽出一卷图纸在石桌上铺开,炭笔尖点着某处,“你看这里,主动轮与从动轮的咬合角,我昨夜重算了一遍,差半度。就这半度,力道传到末梢就偏了。”

她话音未落,月洞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男声:

“若是主动轮加两齿,从动轮减三齿,再于传动轴内嵌一道黄铜滑片,或可解这顿挫之症。”

那声音——

苏云卿捏着炭笔的手骤然僵住,指腹下的白垩粉簌簌落了几点在图纸上,像忽然撒了一层薄霜。她极慢、极慢地转过身,仿佛怕动作快了,会惊散一场做了太久的梦。

月洞门下,那人一身雨过天青的直裰,身形挺拔如修竹。晨光在他肩头镀了层淡金色的边,勾勒出她再熟悉不过的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净利落,正是三前在徽州茶山下与她拱手作别的那张脸。

林深。

不,此刻他腰间悬着的那枚“青”字玉佩旁,赫然系着她亲手所绣的云纹香囊。浅碧色的缎子,银线勾的云,右下角那个小小的“云”字,是她熬了半夜,对着油灯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苏云卿觉得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陆景深也怔在了原地。

他今本是硬着头皮来“相看”那位据说骄纵的苏家小姐,途经后院听见有人讨论机械传动,那精准的术语和清晰的思路让他职业病似地接了口。可当看清立在织机旁的那道身影——

身量比“苏公子”矮了半头,肩更薄,腰更细。藕荷色的裙裳衬得她肤光胜雪,长发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在晨光里泛着柔软的浅棕色。那侧脸,那微蹙的眉,那执笔时下意识轻抿的唇角……

“苏……公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像被江南润的晨雾呛着了。

苏云卿没应声。她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手中半卷的图纸上——那是水利闸门的结构图,笔迹遒劲,她曾在茶山破庙的火光里见他画过。又落在他腰间,那香囊的穗子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倒像淬了层薄冰。

“林公子,”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您不在西湖边琢磨水车叶片,倒有雅兴逛到我这织锦的后院来了?”

陆景深张了张嘴,平生第一次觉得舌发僵。

他能说什么?说“我是来相看你的”?说“我不知道你就是那个和我讨论《泰西水法》到半夜的‘苏云’”?说“我其实有点高兴,幸好是你”?

所有念头在脑子里轰然炸开,搅得他素来清晰的思绪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倒是周师傅回过神来,忙上前行礼:“这位公子高见!老朽愚钝,不知那黄铜滑片该怎样嵌法?厚薄几何?”

陆景深勉强定了定神,朝老匠人颔首:“滑片宜用熟铜,厚约半分,长与轴槽齐,两端需打磨圆润,以脂膏润滑。如此可补那半度之差,又容热胀冷缩。”

他说着,已下意识走向那台织机,如同过去七里每一次讨论技术难题时那样自然——那是浸到骨子里的习惯。

苏云卿却在他靠近的刹那,往后挪了半步。

很细微的动作,裙摆拂过青砖,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陆景深脚步顿住。

“林公子果然博闻强识,”苏云卿扯了扯唇角,那笑容像画上去的,虚浮得很,“连织机传动都如此精通,难怪能在西湖边做出那般精妙的水车模型,引得地痞都来砸场子。”

她刻意咬重了“林公子”三个字,每个字都像小刀子,嗖嗖地飞出来。

陆景深听出了话里的刺,心里苦笑,面上却只能道:“苏……姑娘过誉。家中有些铁器营生,略懂皮毛。”他顿了顿,终是忍不住,声音低了些,“姑娘与在杭州结识的那位‘苏云’公子,可是……”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噎住了。这问题蠢得像是自己把脖子往刀口上送。

果然,苏云卿眼中掠过一丝讥诮。她伸手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搁在石桌的图纸上。

那是一枚打磨得极光亮的钢针,针尾处錾着一个极小的“林”字。正是他那分别时所赠的改良织针。

“林公子赠的这枚针,我用着甚好,”她声音轻飘飘的,“不知公子……可还留着在下回赠的香囊?”

陆景深下意识按住腰间。

不必了。她已经看见了。

后院一时静极。只有风穿过月洞门,拂动老槐树的叶子,沙沙的响。远处织坊的机杼声隐隐约约,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

周师傅看看自家小姐,又看看这位陌生的俊朗公子,终于咂摸出点不对劲,讪讪道:“小姐,那……老朽先去前头盯着他们改齿轮……”

“不必走。”苏云卿却道,目光仍锁在陆景深脸上,“周师傅,你就在这儿听着。这位‘林公子’——或者说,陆公子——既然对织机改良有如此高见,不妨让他说个透彻。”

她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看进他眼里:

“陆公子,您说是不是?”

这一声“陆公子”,终于将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嗤啦”一声,捅了个透亮。

陆景深吸了口气,知道再遮掩已是徒劳。他拱手,郑重一揖:“在下陆景深,徽州青城山庄人士。此前……隐瞒身份,实非有意。还请苏姑娘见谅。”

苏云卿静静看着他躬身的样子。三前在茶山分别时,他也是这样郑重行礼,说“苏公子,后会有期”。那时她心里怅怅的,像丢了个什么东西,又像多了个什么东西。

谁曾想,不过三,他们就在这苏州的后院里“后会”了。还是以这样一种……让她说不清是气恼还是好笑的方式。

“陆公子言重了。”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您与我素昧平生,隐瞒身份也是人之常情。倒是我,该向陆公子赔个不是——女扮男装,欺瞒在先,还请公子海涵。”

她说得客气疏离,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两人之间砌起一堵墙。

陆景深直起身,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没了束与宽袍的遮掩,她身姿窈窕,眉眼间的英气却未减分毫,反而因那份女子的清丽,更添了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他忽然想起父亲在家中说的那些话——“苏家小姐骄纵任性,只知胭脂水粉。”“商户之女,目光短浅。”“你若不愿,爹绝不勉强。”

每一句,都与眼前这个能精准算出齿轮齿比、能在暴雨夜冷静分析山体结构、能说出“女子也该有选择”的女子对不上号。

“苏姑娘,”他听见自己说,“在杭州时,在下并未欺瞒。所言水利之事、所呈图纸设计,句句属实、件件是真。唯一未说的,只是……姓氏家世而已。”

“巧了。”苏云卿淡淡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钢针,“我也只是未说性别家世罢了。至于茶叶行情、账目核算、织机改良,亦无半句虚言。”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剑拔弩张又暗流涌动的气氛。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月洞门外传来。

“看来是不用我们两个老头子多费口舌介绍了!”

苏明远与陆镇岳并肩走来,两人皆是满面笑容,眼中闪烁着心照不宣的光。

苏云卿闭了闭眼。她早该想到的。父亲昨还催她回府“见客”,今却一反常态,只让她“在后院把新织机调好”——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陆镇岳大步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肩,声音洪亮:“景深,这就是你苏世伯家的云卿侄女。你们……方才聊得可还投契?”

陆景深看着父亲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笑意,又瞥见苏世伯那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原来这场“相看”,早就被两位长辈设计好了。

“父亲,苏世伯。”他定了定神,再次行礼,“晚辈与苏姑娘……此前在杭州已有过数面之缘,曾一同探讨水利织机等事。只是当时互不知身份。”

“哦?”苏明远捻须,故作惊讶,“竟有这般巧事?云卿,你前些子去杭州,就是与景深侄儿遇上了?”

苏云卿看着父亲那装模作样的表情,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她垂下眼,福了一福:“是。女儿在杭州时,曾蒙陆公子指点水利机械,受益良多。”

话说得滴水不漏,礼数周全。可陆景深却听出了那份刻意拉开的距离。

陆镇岳哈哈大笑:“好,好!这可真是天定的缘分!明远兄,看来咱们十六年前那杯酒,没白喝!”

苏明远也笑,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转了转,温声道:“既然早就认识,那便更好了。云卿,你带景深在园子里走走,说说你那新织机的事儿。我与你陆世伯去前厅喝茶。”

说罢,不由分说,两位父亲便转身离去,留下院中再度陷入尴尬沉默的两人。

风又起,吹动石桌上的图纸哗啦作响。苏云卿伸手按住图纸,指尖按得发白。她盯着图纸上那些自己亲手绘制的线条,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可笑。

她避之不及的“铸剑山庄武夫”,就是她欣赏钦佩的“林深”。她以为可以引为知己、畅谈理想的“林公子”,就是那个她必须去“相看”的陆景深。

命运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苏姑娘。”陆景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抬眼。

他站在三步之外,没有贸然靠近,只是认真地看着她:“方才我说,此前所言句句属实。还有一句——在徽州分别时说的‘后会有期’,也是真的。”

苏云卿心头微微一颤。她想起那茶山下,他郑重行礼,目光清澈:“苏公子,后会有期。”那时她回礼:“林公子,珍重。”

原来所有的“巧合”,早就在那一刻埋下了伏笔。

“陆公子,”她终于松开了按着图纸的手,声音低了些,“您今来,是为了那桩‘口头婚约’吧?”

陆景深沉默片刻,坦然点头:“是。家父确为此事而来。”

“那您呢?”苏云卿抬眼,目光锐利,“您来,是奉父命,还是本意?”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咄咄人。可陆景深却没有回避。

他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三前离开徽州时,是为奉父命。但此刻站在这里……”他顿了顿,“是想亲眼看看,苏世伯口中的女儿,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那您看到了。”苏云卿扯了扯嘴角,“一个女扮男装、抛头露面、满脑子只有账本和织机的商户之女。想必让陆公子失望了。”

“不。”陆景深摇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看到了一个精通算学、心怀民生、有胆识有才华的女子。与我听闻的……截然不同。”

苏云卿怔住了。她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可能,想过他会恼怒于被欺瞒,想过他会鄙夷她的身份,想过他会客套疏离地完成这场“相看”的过场。唯独没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陆公子不必违心夸赞。”她别过脸,“我知道江湖中人如何看待商贾。您若不愿这门亲事,大可直言。我父亲开明,不会强求。”

“我若说……”陆景深忽然上前一步,距离拉近到能看清她睫毛微颤,“我并不觉得这是‘违心夸赞’呢?”

苏云卿呼吸一滞。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铁器与松墨混杂的气息,那是“林深”身上常有的味道。

“陆公子……”

“在杭州时,你曾问我为何痴迷水利。”陆景深打断她,目光灼灼,“我说,铸剑为人,铸渠为活人。那时你说,女子也该有选择,不止嫁人生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苏姑娘,那句话我一直记得。所以今,我不是来‘相看’一个婚约对象的。我是来……认识一个曾让我钦佩不已的‘苏公子’,究竟在褪去男装后,是什么模样。”

风穿过月洞门,带来前院隐约的笑语。后院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苏云卿看着眼前这张脸,那张在西湖畔专注讲解水车原理的脸,在茶山夜雨中为她挡石的脸,在破庙火光下认真说“我想让手艺惠及百姓”的脸。所有的标签在这一刻碎裂——“铸剑山庄少主”“武夫”“被安排的婚约对象”……通通碎去,只剩下“林深”两个字,清晰无比地刻在眼前。

“陆景深。”她第一次叫出他的全名。

“嗯。”

“你……”她深吸一口气,“你真的不觉得,商户女配不上江湖世家?”

陆景深笑了。那是苏云卿第一次见他真正笑起来。不是礼貌的弧度,不是客套的浅笑,而是眼角微弯,眸中有光的、真实的笑意。

“苏云卿,”他也叫她的全名,“你觉得,一个能改良织机让千百织妇少熬些夜、能精准核算让万千农户得实惠的女子,需要用‘配得上’谁来衡量价值吗?”

四目相对。

远处传来周匠头刻意加重的咳嗽声。

苏云卿猛地回过神,后退一步,耳微微发烫。她转身去收石桌上的图纸,动作有些慌乱:“前厅……父亲他们该等久了。陆公子,请。”

陆景深看着她泛红的耳垂,心中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他拱手:“苏姑娘先请。”

两人前一后走出后院,穿过回廊,朝前厅走去。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苏云卿走在前面,指尖还残留着炭笔的触感。她想起他方才说的齿轮齿数——二十四与十八,正是她昨夜演算出的最优解。

原来有些默契,与性别无关,与身份无关。只与灵魂有关。

前厅已在望,父亲与陆世伯的笑谈声清晰传来。

苏云卿忽然停下脚步,转身。

陆景深也随之停下。

“陆公子,”她看着他,眼神清澈,“杭州那七,是我十九年来,最快活自在的七。”

说完,不待他回应,她便转身进了前厅。

陆景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许久,唇角轻轻扬起。

他也一样。那七,是他二十二载岁月里,第一次觉得有人真正懂他在说什么、想做什么。

原来命运兜兜转转,把那个懂他的人,送到了他面前。只是换了个模样,换了个身份。却还是那个人。

他整了整衣袍,抬步迈入前厅。

属于陆景深与苏云卿的故事,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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