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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门板传来沉重的压力。

不是撞击,是某种沉甸甸的东西,缓慢而坚定地靠在了门的另一面。

苏晚用尽全身力气顶住,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咯咯作响。她能感觉到门板那边传来的细微震动,甚至能想象出那东西——或许是嵌在墙里的某一具,或许是镜面后的那双眼睛的主人——正将它的重量,它的冰冷,毫无保留地压过来。

隔着薄薄的门板,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腔深处的嗡鸣声渗透过来。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种满足的、饱食后的餍足叹息。

手机!

苏晚猛地低头,看向手里屏幕碎裂的设备。幽光映亮她汗湿惨白的脸。指纹解锁失败,屏幕碎裂影响了识别。她颤抖着输入密码,屏幕亮起,主界面出现的那一刻,她几乎要哭出来。

信号格。空的。

一个鲜红的“X”标记刺入眼帘。

没有信号。这间公寓是一个完全密闭的,被精心屏蔽的囚笼。

绝望像冰锥,刺穿了她最后一点侥幸。她不死心地点开通讯录,找到最近的通话记录,疯狂回拨——无论是谁,物业,同事,甚至是扰电话——

“嘟……嘟……”

忙音。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忙音。每一次等待都像在凌迟她的神经。

“咔哒。”

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响动从门锁位置传来。

苏晚浑身一僵,血液倒流。

门把手,在动。

极其缓慢地,顺时针旋转着。那只看不见的手,似乎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并不急于拧开,只是让她清晰地感知到这个过程。

她猛地松开顶住门的力道,像被烫到一样向后踉跄几步,惊恐地盯着那个黄铜色的把手。它旋转了大概三十度,停住了。

然后,又缓缓地,逆时针转回了原位。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压下来,比之前的任何声音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苏晚背靠着冰冷的客厅墙壁,滑坐在地。她环顾这个装修精致却无处可逃的牢笼。假窗,锁死的门,没有信号的手机,还有一墙之隔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玄关柜子上放着的一串钥匙上。那是房东给她的备用钥匙,当时还说“以防万一”。

万一?

一个荒谬又恐怖的念头闪电般劈入脑海。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起那串钥匙。除了大门钥匙,还有几把她不知道用途的。她颤抖着,一把一把地试。不是这把,也不是这把……终于,一把较小的、看起来像是内部房间的钥匙,进了卧室门锁。

能转动!

她猛地拧动钥匙,“咔”一声轻响,锁舌弹入锁体。

她……从外面,把卧室门反锁了。

做完这一切,她脱力般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腔辣地疼。暂时……暂时安全了?她把那东西锁在了里面?

这个念头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咚。”

一声闷响,从卧室门板传来。不是靠上来,而是……用拳头或者什么东西,重重地捶了一下。

门板震颤。

苏晚蜷缩起来,捂住耳朵。

“咚!咚!”

捶打声变得密集,沉重。门板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锁扣的位置,木屑微微崩落。

它要出来了。

反锁本没用!

苏晚的目光疯狂扫视,最终落在沉重的实木餐桌和几张餐椅上。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拖拽着餐桌,死死抵住卧室门,又把所有椅子层层叠叠地堆上去,构成一道脆弱的屏障。

捶打声停了。

就在苏晚以为它放弃了的时候,一种新的声音响起。

是指甲。

长长的,坚硬的指甲,正在慢条斯理地刮搔着门板。从左上角到右下角,缓慢,稳定,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吱嘎——吱嘎——”声。

它在告诉她,它不着急。它有的是时间。而她没有。

苏晚蜷缩在餐桌和墙壁构成的夹角里,把自己抱成一团。手机屏幕的冷光是这绝望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她下意识地划开,无意识地翻动着。相册里还有前几天和朋友们聚餐的笑脸,聊天记录里还有妈妈叮嘱她按时吃饭的语音……

那些鲜活的、温暖的世界,被彻底隔绝在外。

她点开短信界面,看着房东最后发来的那条信息。

“忘了告诉你,卧室那面墙,是单面镜。从另一边,能看到你哦。”

下面,还有一个附件。

之前因为极度的恐惧,她本没有注意到。

那是一个视频文件。缩略图是漆黑的。

鬼使神差地,她点下了播放。

手机屏幕瞬间被黑暗占据。几秒后,画面亮起一些,是夜视模式那种惨绿色的影像。

视角……是从卧室那面单面镜后面拍的。

画面里,是她自己。

是她昨晚睡在床上的样子。侧躺着,眉头微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镜头拉得很近,几乎能数清她的睫毛。

视频里的她,翻了个身。

一只苍白浮肿、指缝间嵌着黑色污垢的手,突然从画面下方伸了出来,悬停在她脸颊上方,只有几厘米的距离。那只手缓缓移动,隔着空气,模仿着抚摸她头发的动作。

一遍,又一遍。

充满了病态的迷恋和占有欲。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苏晚的呼吸停止了。昨晚……那只手……几乎碰到了她……

就在这时。

“吱嘎——”

刮搔门板的声音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哼唱声。

一个扭曲的,跑调的,却依稀能辨认出旋律的童谣,从门缝底下丝丝缕缕地渗进来。那是她小时候,妈妈常哼给她听的,哄她入睡的歌谣。

而现在,这个声音,用那种非人的、冰冷的语调哼唱着。

苏晚彻底崩溃了。

它不仅在窥视她,囚禁她。它还在模仿,在学习,在用它从无数个“前任”那里收集来的碎片,拼凑成一个针对她的、独一无二的恐怖。

她抬起头,涣散的目光看向被堵死的卧室门。

哼唱声停了。

一个清晰的,带着奇异杂音的,仿佛由许多个声音拼接而成的语调,贴着门缝,一字一顿地传来:

“苏、晚……”

“我、们、看、得、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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