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拼接起来的声音贴着门缝钻进来,每个字都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扯苏晚的神经。
“我们……看得见你。”
不是“我”,是“我们”。
墙里嵌着的,镜面之后的,不止一个。它们是一个整体,一个共享着视觉、听觉,甚至……记忆的体。
苏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从彻底的崩溃边缘拉回一丝清明。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她的目光越过那堆摇摇欲坠的桌椅屏障,落在客厅与厨房连接的推拉门上。厨房!那里也许有出口,或者……武器。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几乎是摔进厨房。冰冷的瓷砖地面刺痛了她的膝盖。她猛地拉开橱柜,里面是整齐的碗碟。抽屉里是刀叉勺筷。
刀!
她抓起一把最沉的切肉刀,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混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点点。她反手紧握着刀柄,锋利的刀刃对着空处,背靠着冰箱,剧烈地喘息。
厨房没有窗户。只有一个狭窄的、连接着公共通风管道的排风扇口,小得连一只猫都钻不出去。
唯一的出口,还是那扇被堵死的大门。
“咚!”
卧室方向又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堵门的桌椅晃动了一下,最上面的一张椅子滚落下来,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噪音。
它们在撞门。它们要出来了。
苏晚的目光扫过厨房,最终定格在煤气灶上。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型。
她扑到灶台前,颤抖着手拧动旋钮。
“咔哒……咔哒……”
没有燃气涌出的嘶嘶声。她凑近闻了闻,没有任何味道。燃气阀被切断了。房东,或者说那些“东西”,考虑得很周全。
绝望再次攫住她。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灶台下面的橱柜门缝隙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一角暗红色,与白色的柜门形成对比。她之前打扫时从未注意过。
她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撬开那扇柜门。
里面堆着些不常用的锅具。而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躺着一本蒙尘的、硬皮封面记本。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这不是她的东西。
是前任房主留下的?那个所谓的“抑郁症”患者?
苏晚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将记本拖了出来。封面没有名字,入手沉甸甸的。
客厅里,撞击声停了。
那拼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不……要……看……”
它们在害怕?害怕这本记?
苏晚毫不犹豫地翻开了记本。
第一页,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一个名字和期:“林薇,2021年3月入住。”
下面是一行小字:“希望这里是新的开始。”
苏晚快速翻动。
前面几十页记录着琐碎的常,工作的烦恼,对未来的迷茫,笔触从充满希望渐渐变得灰暗。确实像是一个抑郁症患者的内心独白。
但很快,内容变了。
“4月15:夜里总有声音,像有人在挠墙。物业说是老鼠。可我觉得……不像。”
“4月22:我好像看到镜子里有影子动了一下,不是我。我是不是真的病了?”
“5月3:声音越来越清楚了……是指甲……在抓……从墙里面……”
“5月10:我受不了了!我昨晚对着那面墙吼,让它停下!你们猜怎么了?它真的停了……然后,我听到了……笑声……很多人的笑声……”
“5月18:我知道它是什么了。它不是鬼。它比鬼更可怕。它在学习我。昨天它模仿我妈妈叫我吃饭的声音……今天它哼了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歌……它在拆解我……”
记在这里开始变得狂乱,字迹潦草,充满了划痕和泪渍。
“5月25:我试过报警,电话打不通。想跑,门打不开。房东说他也没办法。他在骗我!他和它们是一伙的!”
“6月1:它在叫我名字了。用我自己的声音。林薇……林薇……它学得越来越像了。”
“6月7:我看到了。我从破了的墙皮缝里……看到了一只眼睛……不止一只……很多……很多……它们在看着我笑……”
“6月10:轮到我了。我知道。它们说,我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永远的一部分。墙要刷新的漆了……”
记在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用完全不同的一种扭曲、颤抖,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字迹,只有一行:
“镜子后面不是结束。找到‘缝隙’。”
缝隙?
苏晚猛地抬头。
镜子后面不是结束?那是什么意思?这间公寓还有别的秘密?缝隙?什么缝隙?
她的目光再次扫视这个密闭的厨房。墙壁,天花板,地板……
“砰!!”
一声巨响从客厅传来。
卧室门被撞开了!
堵门的桌椅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轰然推散,木屑纷飞。沉重的实木餐桌被硬生生撞移了位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苏晚握紧了手里的刀,死死盯着厨房门口。
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个。拖沓的,轻重不一的,混杂在一起的脚步声。
它们出来了。
它们就在客厅。
它们正在向厨房走来。
苏晚背靠着冰冷的冰箱,刀刃对准门口。她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从卧室破洞涌出的那股混合着尸臭和尘埃的陈旧气味,越来越浓。
第一个影子,投在了厨房门口的地面上。
拉得很长,扭曲变形。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它们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用它们的方式,“看”着她。
然后,那个拼接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了九种不同声线的“温柔”,缓缓响起:
“苏晚……”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