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气一层真正入门之后，杨明才彻骨体会到，这末世里的修仙之路，从不是一朝一夕的飞跃，而是寸寸煎熬、步步维艰的苦熬。
丹田内那丝微弱灵气，如同风中残烛，稍有不慎便会熄灭溃散。想要让它壮大一分、凝练一丝，都要耗费数倍于入门时的心力。天地间的异界魔气依旧如水般汹涌，稀薄得近乎无形的灵气，被魔气压得蜷缩在天地缝隙之中，杨明即便整整夜凝神吸纳，一所得的灵气，也不过是涓涓细流，连填满丹田的万分之一都做不到。
引气一层从初期迈向中期的瓶颈，如同一道无形的铜墙铁壁，横亘在他面前。
他试过无数次冲击瓶颈，每一次都以灵气耗尽、魔气反扑告终。经脉被逆行的魔气冲撞得刺痛发麻，丹田隐隐作痛，好几次险些让好不容易积攒的灵气溃散倒退，只能被迫停下冲关的念头，先稳扎稳打夯实基，再一点点积攒灵气。
修炼的艰难，早已超出了杨明的预料。
他曾以为，引气入体便是踏上仙途的开端，往后只需按部就班修炼，便能一步步变强。可现实给了他最清醒的一击——在这魔雾遮天、灵气枯竭的末世，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没有天材地宝，没有师长指引，没有灵脉滋养，仅凭一块上古石板、一部残缺功法，从底层蝼蚁踏出的仙途，每一步都要踩着血泪与煎熬前行。
白里，他依旧是苦力营里那个沉默寡言、任劳任怨的底层苦力。
引气一层带来的力气增幅，他藏得严丝合缝，扛石料时故意放慢脚步，装作气喘吁吁、力竭难支的模样，和其他面黄肌瘦的苦力别无二致。他不敢显露半分异常，怀璧其罪的道理刻在心底，在这弱肉强食的青阳城，一旦被人察觉他身怀异力、暗藏功法，等待他的只会是人夺宝的下场。
张彪见他安分守己，又熬过了三罚粮，没有再刻意刁难，每发放的口粮虽依旧微薄，却也足额给到，不再随意克扣。杨明对此毫无波澜，他早已看透这贫民区头头的欺软怕硬，对方的退让不是心软，只是见他没有威胁，懒得再费心思欺压。
老陈依旧每暗中照拂，活时会悄悄帮他分担些许重量，休息时会分他一口清水，偶尔还会捡些废弃的兽骨熬汤，喊杨明和阿禾一起喝。在这人人自顾不暇的苦力营，这份萍水相逢的善意，成了杨明枯燥苦难子里的一抹暖意。
林婆婆每都会拄着拐杖来到窝棚，送来采摘的灵草和熬煮的野菜汤，老人从不多问杨明夜里在做什么，只是每次摸他脉象时，都会轻轻叹气，叮嘱他莫要过度损耗自身，身子才是本。杨明心中感念，却不能道出石板与功法的秘密，只能默默记下老人的恩情，用一丝微弱灵气悄悄帮老人梳理经脉，驱散体内积攒的魔雾寒气。
阿禾愈发乖巧懂事，每都会把窝棚收拾得净净，去贫民区边缘采摘无毒的野菜，等着杨明下工回来。少年不再像从前那般怯懦胆小，眼底多了几分期盼，他不懂什么是修仙，只知道杨明哥的身体越来越好，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重伤垂危，这就足够了。
窝棚里的草铺得更厚了，林婆婆送来的暖身草垫在身下，小火塘里的柴火夜不熄，即便深秋的寒风呼啸着穿过木板缝隙，窝棚里也始终留着一丝暖意。杨明常常在深夜修炼间隙，看着身旁熟睡的阿禾，听着远处贫民区微弱的声响，感受着丹田内那丝微弱却坚定的灵气，心中所有的疲惫与煎熬，都会渐渐平复。
他修《混沌仙途》，不为成仙，不为称霸，不为踏碎诸天，只为守住这方寸窝棚的温暖，护住身边仅存的善意，让自己和阿禾、林婆婆，能在这魔雾乱世里，安稳活下去。
可这乱世，从不会给底层凡人安稳度的机会。
这午后，苦力营刚上工不久，营地外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守卫恭敬的躬身行礼，一股浓郁的威压，如同乌云般笼罩了整个苦力营。
所有苦力都下意识停下手中的活计，低着头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杨明心中一紧，这种威压，绝非张彪这种低阶觉醒者所能拥有，是来自内城的真正觉醒者。
他悄悄抬眼望去，只见一道魁梧身影大步走入营地，此人身高近七尺，身着黑色劲装，腰间挎着一柄泛着寒光的铁刀，面容粗犷，双目泛着淡淡的墨色光晕，那是被异界魔气改造后觉醒者的标志性特征。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与魔气交织的气息，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动，周遭的魔雾仿佛都被他牵引，朝着他周身汇聚。
正是内城李家的外围觉醒者，李虎。
李家是青阳城数一数二的权贵家族，族中觉醒者数十人，掌控着城内大半的石料场、苦力营和城防物资，在青阳城只手遮天，连城主都要礼让三分。李虎虽是李家外围觉醒者，却已是引气三层的实力，远超张彪之流，曾徒手斩过二阶变异异兽，凶名在贫民区和外城无人不晓。
他此次前来，是奉李家主之命，挑选二十名身强体壮的苦力，前往内城石料场搬运修建防护阵的石料。
被选中的苦力，每可多领半块黑馍，外加一碗能压制魔雾的驱寒汤，这对食不果腹的贫民区苦力而言，是天大的诱惑。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李虎性情残暴，下手狠辣，跟着他去内城活，稍有不慎便会被打骂，甚至被当成弃子扔去喂异兽，十人中能有七人平安回来，已是万幸。
“都给我抬起头！”李虎的声音如同洪钟，带着觉醒者的威压，震得苦力们耳膜发疼，“李家挑选苦力，搬运石料，每多加半块馍、一碗汤，愿意的站出来，体弱多病、偷奸耍滑的，一律滚蛋！”
苦力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挣扎，想要多领口粮，又惧怕李虎的残暴，一时间无人敢主动上前。
李虎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怎么？都不想活了？李家的差事，岂是你们能拒绝的？再不动，我便亲手挑，挑中不去的，当场扔出城外！”
话音落下，苦力们再也不敢犹豫，纷纷颤巍巍地站出，生怕被李虎盯上，落得个凄惨下场。
杨明心中念头急转。
他不想靠近内城，不想接触李家这些权贵觉醒者，怕自己引气一层的灵气波动被察觉，暴露身上的秘密。可多出来的半块黑馍和驱寒汤，对他和阿禾、林婆婆而言，至关重要。阿禾的身子刚好，需要补充营养，林婆婆年迈，驱寒汤能缓解她体内的魔雾寒气，这份口粮，他不能拒绝。
更何况，拒绝觉醒者的下场，他承受不起。
就在杨明暗自思忖之际，李虎的目光，如同饿狼般扫过人群，最终死死落在了他的身上。
李虎能清晰察觉到，这个少年看似瘦弱，却气息沉稳，周身魔雾竟不敢近身，体内还有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灵气波动，这在底层苦力中，是绝无仅有的。他本就想挑选体质最好的苦力，杨明无疑是最佳人选。
“你，出来。”李虎抬手指向杨明，语气不容置疑。
周围的苦力纷纷松了口气，同时又用同情的目光看向杨明，被李虎亲自选中，看似荣耀，实则是九死一生。
杨明心中一沉，却不敢有半分违抗，躬身低头，缓步走出人群：“小人遵命。”
李虎满意地点点头，又接连挑了十九名苦力，其中恰好有老陈。老陈看到杨明被选中，眼中满是担忧，悄悄挪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杨明小子，你千万小心，李虎不比张彪，下手从不留情，石料场规矩极严，万万不可出错，我在你身边，咱们相互照应。”
杨明微微点头，心中暖意微生：“陈叔，放心，我会小心的。”
李虎见人挑选完毕，不再多言，转身领着二十名苦力，朝着内城走去。
队伍穿过贫民区破败低矮的窝棚，泥泞的土路渐渐变成平整的石板路，空气中的魔雾越来越稀薄，灵气却越来越浓郁。外城的屋舍规整，商贩往来，虽不如内城奢靡，却也比贫民区好了百倍。
再往前走，便是高耸入云的内城城墙，城墙由上古青石砌成，能抵御大部分魔雾和异兽袭击，城墙之上，觉醒者守卫林立，刀光闪烁，戒备森严。
穿过城门，内城的景象豁然开朗。
雕梁画栋的楼阁林立，净整洁的街道纵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料味和灵气气息，侍女身着华服缓步走过，权贵子弟骑着异兽坐骑穿行其间，与贫民区的破败肮脏、饿殍遍地，判若两个世界。
高墙之内，是锦衣玉食、执掌生的觉醒者权贵；
高墙之外，是苟延残喘、命如草芥的底层凡人。
这就是青阳城，这就是魔雾乱世的真相。
杨明低着头，不敢多看，心中却波澜起伏。他更加清楚，只有变强，才能打破这道高墙的阻隔，才能让身边的人，也能踏入这方天地，不再受饥寒欺压。
李虎领着众人，来到内城西侧的石料场。
石料场占地极广，堆满了修建防护阵的巨型青石，每一块都重达数百斤，寻常苦力扛一块都极为艰难。石料场四周，觉醒者守卫环伺，皮鞭、铁刀林立，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都给我听好了！”李虎站在石料场中央，手持皮鞭，语气冰冷刺骨，“这里是李家石料场，耽误一刻工期，打断一条腿；敢偷懒耍滑，扔去喂异兽；敢偷看、敢私藏，就地格！从现在起，即刻搬运石料，不得停歇！”
话音落下，皮鞭狠狠抽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苦力们吓得浑身发抖，纷纷扛起石料，快步搬运起来。
杨明扛起一块数百斤的青石，引气一层的灵气悄然运转，缓解肩膀的重压和身体的疲惫，却依旧故意装作步履蹒跚、气喘吁吁的模样，不敢显露半分实力。老陈跟在他身旁，两人相互照应，尽量放慢节奏，避开李虎的视线。
石料场的劳作，远比苦力营的活计艰难百倍。
数百斤的青石扛在肩头，从出搬到落，中途只有片刻喘息时间，稍有迟缓，便是皮鞭加身。有个年纪尚小的苦力，力气不支，石料摔落在地，当场就被李虎一鞭抽在背上，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废物！连块石料都扛不动，留你何用！”李虎眼中满是残忍，抬脚就要将少年踹出石料场。
那少年吓得面无血色，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一旦被扔出石料场，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杨明心中一紧，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少年惨死。
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躬身对着李虎道：“李大人，他年纪尚小，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小人替他搬运石料，绝不敢耽误工期，求大人饶他一次。”
说话间，杨明体内灵气微微一动，悄无声息地化解了李虎即将落下的皮鞭，灵气收敛得极为隐蔽，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李虎只觉得皮鞭一滞，没能落下，他瞥了杨明一眼，见这少年恭顺谦卑，又想着确实缺人手搬运石料，冷哼一声：“既然你替他求情，便罚你多扛十块石料，再有下次，你们两个一起扔出去！”
“小人遵命。”杨明躬身道谢，扶起那少年，悄悄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少年眼中满是感激，却不敢多言，默默跟在杨明身后，学着搬运小块石料。
老陈看着杨明，眼中满是赞许，却也满是担忧：“你这孩子，就是心善，可在这世道，太善容易惹祸上身，往后切莫再如此冲动。”
杨明微微点头：“陈叔，我知道，只是看着他，想起了阿禾，实在不忍。”
整整一，杨明都在石料场苦苦支撑，多扛了十块石料，累得浑身筋骨酸痛，灵气也消耗大半。他不敢运转功法吸纳灵气，只能靠口石板的微弱暖意稳住身形，生怕灵气波动被李虎察觉。
落西山，石料搬运完毕，李虎按照约定，给每人多发了半块黑馍和一碗驱寒汤。
杨明捧着温热的驱寒汤和硬的黑馍，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他快步朝着贫民区赶去，只想早点回到窝棚，回到阿禾和林婆婆身边。
回到贫民区，已是深夜。
阿禾和林婆婆依旧守在窝棚里，点着柴火等着他，看到杨明平安归来，两人都松了口气。杨明把驱寒汤分给两人，黑馍也掰成三份，三人围坐在小火塘旁，喝着热汤，吃着口粮，简单的温暖，驱散了白所有的疲惫与艰辛。
夜深人静，阿禾和林婆婆睡熟后，杨明再次盘膝而坐，开始修炼。
白里消耗的灵气，需要尽快补充，他也想趁着夜色，再次冲击引气一层中期的瓶颈。
可修炼的艰难，依旧如影随形。
天地间的魔气依旧汹涌，灵气依旧稀薄如丝，他耗费数个时辰吸纳的灵气，仅仅勉强补足白的消耗。他凝聚全部灵气，朝着瓶颈狠狠冲去，可那道无形的壁垒，依旧坚固无比，灵气撞击上去，瞬间反弹溃散，魔气趁机反扑，经脉再次传来刺痛。
一次冲击，失败。
两次冲击，失败。
三次冲击，灵气耗尽，丹田刺痛，修为险些倒退。
杨明缓缓停下修炼，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浸透。
引气一层初期到中期，不过是引气境最微小的进阶，却难如登天。他终于明白，这末世的修仙之路，从没有捷径，从没有一蹴而就，每一丝灵气的积攒，每一次境界的突破，都要历经千锤百炼，历经无数次失败与反噬。
他没有沮丧，没有绝望。
寒棚的暖意，身边的亲人，心底的坚守，早已让他练就了一颗百折不挠的心。
他轻轻按住口的青色石板，感受着那丝温润的暖意，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瓶颈难破又如何？
魔气反扑又如何？
前路维艰又如何？
他从尘埃中起步，从垂死中求生，本就一无所有，唯有一腔孤勇，一份坚守。
引气一层难进，便千打磨；
灵气难积，便万次吸纳；
瓶颈难破，便百次冲击。
总有一天，他能冲破这道壁垒，能踏入引气中期，能一步步变强，能守护好身边所有的人。
窗外，魔雾依旧笼罩天地，深秋的寒风依旧呼啸，贫民区的哀嚎与叹息依旧微弱。
可窝棚之内，暖意长存，仙途始开。
杨明闭上双眼，再次凝神引气，哪怕灵气依旧微弱，哪怕冲击依旧失败，他也从未想过放弃。
觉醒者的威压，内城的奢靡，强权的欺压，修炼的煎熬，都只是他仙途之上的磨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