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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血毒瘴弥漫,将安全区外的世界化作一片暗紫色的、蠕动的炼狱。凄厉的哀嚎与血肉消融的滋滋声,是这片空间中唯一的旋律,透过那层薄薄的血色光幕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神魂发冷。

安全区内,十个人如同被困在孤岛上的囚徒,彼此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各自抓紧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眼神涣散;有人则迅速处理伤口,吞咽着最后一点药物;也有人,如凌飞宇一般,靠着光幕边缘,闭目调息,看似平静,实则心神紧绷,密切关注着内外的一切动静。

凌飞宇能感觉到,体内那丝源于“白色痕迹”的特殊“气”,正在以远超寻常真气的速度,修复着他肩部的瘀伤和手臂的划痕。丝丝清凉之意流转,带走辣的疼痛。方才与那人仙巅峰的疤面大汉硬拼一记,虽借助“气”的锋锐和巧妙角度略占上风,但对方狂暴的力量依旧震得他气血翻腾,经脉隐痛。此刻在这短暂的安全期内,这丝“气”的滋养效果尤为明显。

他并未完全沉入修炼,而是分出一缕心神,感知着怀中那枚暗金色金属片。自从进入这血战窟,尤其是在战斗激烈、意沸腾时,金属片的温度似乎比平时略高一丝,与丹田内“白色痕迹”的共鸣也更加清晰。他甚至能模糊感觉到,金属片中似乎有某种微弱的、沉睡的“意”,正在被外界的血腥与戮……缓缓唤醒?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微凛。这金属片,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简单。但此刻不是探究的时候。

半个时辰的“安全期”,在压抑的沉默和外面持续不断的惨嚎中,显得格外漫长,又仿佛转瞬即逝。

“嗡……”

血色光幕微微一颤,开始变得稀薄、透明。

“安全时间结束。血毒瘴……散。” “血魅”那慵懒中带着残忍趣味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

笼罩场地的暗紫色毒瘴如同退般,迅速缩回墙壁和地面的缝隙,留下满地被腐蚀得面目全非、甚至化作白骨或脓血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刺鼻的腥甜与焦臭混合的气味。原本数百人的场地,此刻还能站立的,已不足百人,且个个带伤,神色惊惶。

十个安全区的光幕同时消散,将其中幸存者重新暴露在残酷的修罗场上。

短暂的死寂。

随即,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的厮,再次爆发!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下一个安全区,将在一个时辰后开启,而名额,依旧只有三十个!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在下一轮“血毒瘴”升起前,尽量削弱对手,确保自己能抢到位置,或者……撑到足够久!

凌飞宇在光幕消散的瞬间,便已如猎豹般窜出,没有冲向中央,而是再次游走向场地相对边缘的区域。他不再刻意寻找落单者,而是凭借益敏锐的感知和敏捷的身法,在混乱的战场中穿梭、规避,只在有绝对把握或被迫反击时,才骤然出手。他的骨刀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种简洁到冷酷的效率,不浪费一丝力气,目标明确——要么致命,要么致残。

他的战斗风格,在这血腥的熔炉中,被进一步淬炼、纯化。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有最本能的反应,结合着对力量、角度、时机的精确把控,以及体内那丝越来越凝练、越来越“听话”的特殊“气”的瞬间加持。

一名手持骨盾、挥舞链锤的壮汉怒吼着撞来,沉重的链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凌飞宇的脑袋。凌飞宇眼神一凝,不进反退,身形如同鬼魅般一矮,从链锤下方滑过,骨刀沿着一个刁钻的弧度,自下而上,精准地刺入壮汉因挥锤而暴露的腋下铠甲缝隙!

“噗!”

刀尖入肉,切断筋络。壮汉惨叫一声,链锤脱手,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凌飞宇毫不犹豫,手腕一翻,刀身横拉,扩大伤口,同时一脚蹬在其小腹,借力向后飘退,避开了另一侧刺来的长矛,身影再次融入混乱的人影中。

他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在血肉横飞的丛林中游走,每一次露出獠牙,必定见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场中的人数再次锐减。血腥与死亡着每个人的神经,也压榨着最后一丝潜力。凌飞宇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皮甲破损更甚,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冷。他能感觉到,每一次生死搏,每一次催动那特殊“气”,丹田内的“白色痕迹”就活跃一分,反馈出的“气”也更精纯、更凝练一丝。那层人仙后期的屏障,在持续的高压和战斗中,已如蛋壳般布满裂痕,摇摇欲坠。

混战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场中还能活动的,已不足五十人。每一个人都浑身浴血,气喘如牛,眼中充满了野兽般的疯狂和疲惫。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暴虐与毁灭气息的咆哮,突然从场地一侧某个幽深的通道口传来!那声音并非人声,而是某种庞然巨物的怒吼!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擂鼓,震撼着地面。通道口阴影晃动,三头庞然大物,迈着令大地颤抖的步伐,踏入了这片血腥的屠场!

那是三头身高超过两丈、形似巨猿、但浑身覆盖着暗红色鳞甲、头生独角、口露獠牙的怪物!它们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毫无理智的戮火焰,狂暴的魔气如同实质的火焰在体表升腾,气息赫然都达到了地仙层次,而且是地仙中后期的层次!

“是‘血煞猿魔’!”

“血炼府竟然放出了这种东西!”

“完了……”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随即是更加狂热的呐喊和口哨声。显然,这是主办方为了增加“观赏性”和“淘汰率”而投入的“惊喜”。

三头血煞猿魔的出现,瞬间改变了战场的格局。它们本不分敌我,巨大的手臂横扫,利爪挥舞,所过之处,无论是正在厮的血战士,还是受伤倒地的,皆被轻易撕碎、拍烂!惨叫声、骨裂声、血肉爆裂声,连成一片!

“集中!先了这些畜生!”有人声嘶力竭地吼道。

少数还保有理智、实力较强的血战士,下意识地开始向彼此靠拢,试图合力对抗这更恐怖的威胁。但更多的人,则在猿魔的恐怖威势下,彻底崩溃,四散奔逃,反而更易被各个击破。

凌飞宇瞳孔骤缩。三头地仙层次的魔物,绝不是现在的他能正面抗衡的。他毫不犹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远离猿魔、且人群相对稀疏的场地边缘疾退。

然而,一头血煞猿魔似乎盯上了他这个“灵活”的目标,怒吼一声,舍弃了正在围攻它的几名血战士,迈开大步,轰隆隆地朝着凌飞宇追来!它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动,速度竟也不慢!

腥风扑面,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避无可避!

凌飞宇眼中厉色爆闪!他知道,转身逃跑只会死得更快!生死关头,体内那一直被压抑、被磨砺的凶性,混合着对生存的极度渴望,以及对雪晴、晚星那深入骨髓的思念,轰然爆发!

“吼——!”他竟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不是恐惧,而是决绝!

不退反进!

他将体内所有的真气,以及那缕已经壮大不少、隐隐透出锋芒的特殊“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腿和持刀的右臂!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弹,不退反进,迎着那拍击而来的、门板大小的巨爪,冲了上去!

在巨爪即将临体的刹那,他身形诡异地一扭,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擦着那带着腥风和魔气的爪尖掠过!同时,手中骨刀,携带着他全部的精、气、神,以及那缕锋锐无匹的“气”,化作一道决绝的、仿佛要斩开一切阻碍的白色细线,狠狠地劈斩在血煞猿魔相对脆弱的手腕关节处!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紧接着是血煞猿魔痛极的狂吼!

灌注了特殊“气”的骨刀,竟然发挥出了远超其材质的锋锐!虽然刀身也因此崩出数个缺口,但这一刀,实实在在地斩开了猿魔坚硬的鳞甲,切入了它的腕骨!

滚烫的、散发着恶臭的魔血喷溅而出,淋了凌飞宇一身。猿魔吃痛,另一只巨爪以更快的速度横扫而来!

凌飞宇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拍成肉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丹田深处,那道沉寂的“白色痕迹”,仿佛被这极致的生死危机、沸腾的战意、以及刚刚斩破猿魔防御的那一刀中蕴含的“斩断”之意彻底引动,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磅礴、都要精纯、也都要古老苍茫的锋锐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喷发,轰然涌入凌飞宇的四肢百骸!

“咔嚓嚓——”

体内仿佛有无数的枷锁被挣断,经脉被强行拓展,丹田气海剧烈膨胀!那层阻挡了他许久的境界屏障,在这内外交困的绝境下,轰然破碎!

人仙后期!突破!

不仅如此,那股源自“白色痕迹”的磅礴气息,不仅助他突破,更在他体内自行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急速运转,最终尽数汇聚于他持刀的右臂!他手中的残破骨刀,承受不住这股骤然暴涨的、带着混沌初开般古老锋锐意味的力量,寸寸龟裂!

但那股力量,却已然透体而出,化为一缕凝练到极致、不过尺许长短、却仿佛能切开虚空的——淡白色剑芒!

这剑芒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带着斩断一切、开辟一切的“意”!

凌飞宇福至心灵,顺应着那股勃发的剑意,以臂代剑,以意御气,对着那横扫而来的巨爪,以及其后猿魔那狰狞的头颅,虚虚一斩!

“嗤——!”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响,只有一声轻微如裂帛的声响。

那来势汹汹的巨爪,动作骤然僵住。从爪尖开始,一道平滑如镜的切痕浮现,迅速向后蔓延,穿过手臂、肩膀、脖颈……直至那颗硕大的、还残留着暴虐与一丝茫然的头颅。

下一刻,血煞猿魔庞大的身躯,连同那只拍落的巨爪,悄无声息地沿着那道切痕,分成了两半!暗红色的魔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内脏哗啦啦流了一地。

地仙中后期的血煞猿魔,竟被刚刚突破人仙后期的凌飞宇,一击斩!

全场瞬间死寂。

无论是看台上喧嚣的观众,还是场中残存的血战士,甚至包括另外两头正在肆虐的血煞猿魔,都在这一刻,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浑身浴血、站在猿魔尸骸旁、手臂微微颤抖、指尖却萦绕着一缕即将消散的淡白色剑芒的身影。

他站在那里,明明修为不高,身上皮甲破烂,伤痕累累,但此刻,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锋芒,自他周身散发开来。那双沾染了血污的眼眸,亮得惊人,如同出鞘的利剑,冰冷漠然,扫过之处,竟无人敢与之对视。

“那是……剑意雏形?!” 白骨平台上,一直慵懒观战的“血魅”,第一次微微坐直了身体,那双勾魂摄魄的丹凤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紧紧地盯着凌飞宇,红唇微张,喃喃道,“不,不只是剑意雏形……那股气息……古老,苍茫,仿佛能斩断一切……这是什么体质?什么传承?”

她身旁,另外几道气息深沉的身影,也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

“此子……方才突破时引动的气息,有些古怪。”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嘶哑道。

“有点意思。在血战窟中临阵突破,还领悟了如此凌厉的‘意’,可惜,修为太低,怕也活不久了。”另一人冷哂。

场中,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疯狂的混乱!凌飞宇的突然爆发和诡异斩一头猿魔,并未吓退剩余的两头,反而激起了它们更深的凶性,怒吼着朝他扑来!而其他血战士,在最初的震惊后,看向凌飞宇的目光也变了,有恐惧,有嫉妒,更有深深的忌惮和……意!这样一个威胁,绝不能留到下一轮安全区开启!

凌飞宇深吸一口气,压下因骤然突破和爆发而带来的阵阵虚弱与经脉胀痛。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刚刚突破得来的大半力量,尤其是催动那缕淡白色剑芒,对心神和肉身的负担极大。体内“白色痕迹”在爆发后,也略显黯淡,反馈出的“气”变得微弱。

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愈发坚定。突破了人仙后期,体内力量暴涨,对那特殊“气”的掌控也更强。虽然状态不佳,但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他身影再动,不再硬拼,而是凭借更快的速度和灵活的身法,与剩余的两头猿魔以及其他袭来的血战士周旋。他不再追求一击必,而是以游斗、扰为主,保存体力,同时适应着突破后的力量。

时间,在最后的疯狂厮中流逝。当第二个安全区的光圈亮起时,场中还站着的,已不足二十人。

这一次,凌飞宇没有选择最激烈的区域。他看准时机,凭借速度和一股狠劲,硬生生从一个三人小团体的阻拦中出一条血路,冲入了右侧的光圈。进入时,他身上又添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眼神依旧冷冽如冰。

安全区内,算上他,只有八人。每个人的气息都不弱,至少是人仙后期,更有两人达到了人仙巅峰。他们看向凌飞宇的目光,充满了戒备和敌意,但无人敢轻易动手。刚才他斩猿魔的那一幕,实在太过震撼。

凌飞宇默默处理伤口,运转心法,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同时引导着“白色痕迹”反馈出的微弱“气”滋养己身。他知道,真正的决战,在最后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安全区即将开启的警示响起时,场中仅存的,只有十五人。

血毒瘴散去,最后的厮舞台展开。

这一次,没有人后退,没有人游斗。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要么斩断血战旗,要么死。

凌飞宇的目光,锁定了离他最近、也是争夺相对不那么激烈的一面血战旗。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目前所能达到的巅峰,体内真气与那缕特殊的“气”缓缓交融,一股凛然的锋锐之意,再次在他周身隐约浮现。

他动了。

如同扑向猎物的鹰隼,又像一道撕裂战场的冷电。

挡在他面前的一切,无论是疯狂扑来的血战士,还是零星残存的魔物,皆被他以最简洁、最有效、也最冷酷的方式,或斩,或退。他不再保留,将突破后的力量、精准的控制、以及那份源自混沌剑体的独特锋锐,发挥得淋漓尽致。

最终,他第一个冲到了那面血战旗下。

旗杆粗如人腰,不知何种材质铸成,坚固无比,表面缠绕的黑色魔气如有生命般蠕动,散发着抗拒与侵蚀的力量。

凌飞宇双手握住那柄已经彻底报废、只剩半截刀身的骨刀残骸,将其作为媒介。他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以及心中那燃烧不灭的思念与守护执念,尽数灌注其中!

丹田内,“白色痕迹”似有所感,再次微微震颤,将最后一丝精纯古老的“意”,传递而来。

“给我——断!”

一声低吼,仿佛龙吟初啼,又似剑鸣清越!

半截骨刀残骸,裹挟着淡白色的、凝聚了他全部精气神的锋锐光华,狠狠斩在血战旗部!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全场!火星四溅!

坚韧无比的血战旗杆,在那凝聚了混沌初开般锋锐“意”的一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旗杆部,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缠绕的黑色魔气如遭雷击,剧烈翻滚、溃散!

凌飞宇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体内更是气血翻腾,险些吐血。但他眼神狠厉,不管不顾,再次扬起残刀,凝聚残力,对准那道裂痕,又是一记力劈!

“咔嚓!”

清晰的断裂声响起!

高达十丈的暗红色血战旗,轰然倾倒,重重砸在暗红的沙土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与此同时,另外两面血战旗,也被其他两名最强的幸存者,以惨重的代价斩断。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白骨平台上,“血魅”缓缓站起,妖娆曼妙的身段在轻纱下曲线毕露,她凝视着下方那个摇摇欲坠、却依然挺直脊梁站立的身影,红唇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万魔血战,终结。幸存者,三人。”

“恭喜你们,获得了……暂时的自由。”

凌飞宇拄着那半截残刀,缓缓抬起头,望向高悬的磷火石,眼中倒映着冰冷的光。

雪晴,晚星。

我活下来了。

等着我。

(第二卷 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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