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谦是在三天后接到电话的。
那三天里，他把那包红色的烟塞进了工服口袋，把“夜班守则”那张卡片和“孩子的纸钱”放在一起，然后继续送外卖、值夜班、还债。诡异世界和现实世界像两条平行线，偶尔交汇，然后分开。便利店再也没有来过特殊的客人。幸福路128号那栋楼，他路过几次，301的窗户依然黑洞洞的，但他没有再进去。
【当前债务总额：贰拾叁万柒仟伍佰元整】
【利息累计：+87元】
【当前能量：1687/1000（可升级）】
【提示：建议尽快升级能力，以应对更高等级任务】
苏谦看着那个“可升级”，犹豫了很久。
升级什么？
他现在有三个能力：守护（初级）、怨灵感知（初级）、怨灵安抚（初级）。都是保命用的，但没有一个能打。
【能力升级树：】
【守护（初级）→守护（中级）→守护（高级）。可抵挡次数增加，冷却时间减少】
【怨灵感知（初级）→怨灵感知（中级）→怨灵感知（高级）。感知范围扩大，可探测怨灵弱点】
【怨灵安抚（初级）→怨灵安抚（中级）→怨灵安抚（高级）。安抚成功率提升，可短暂控制怨灵】
【提示：升级一个能力到中级需要1000能量】
苏谦想了想，选了怨灵感知。
知己知彼，才能活命。
【能量-1000】
【当前能量：687/1000】
【怨灵感知已升级至中级】
【新增功能：可探测怨灵弱点，感知范围扩大至200米】
就在他刚确认升级的时候，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苏谦心里咯噔一下。
很少主动打电话。她总说电话费贵，有事让邻居帮忙发微信。这个时候打来——
“喂？？”
“小谦啊——”的声音有点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压着什么的抖，“你爷爷……你爷爷出事了。”
苏谦的脑子嗡的一声。
“出什么事了？”
“他昨天去后山砍柴，回来就说不舒服，今天早上起来，人就不对劲了。说胡话，一直说胡话。我叫村里的医生来看，医生说……医生说他没病，是撞邪了。”
撞邪。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您别急，我马上回去。”
“哎，好，好。你路上慢点，别着急——”
挂了电话，苏谦已经冲出了门。
老屋在城北的乡下，坐大巴要三个小时。苏谦在车上坐了三个小时，手一直在发抖。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背着他上山砍柴，一路走一路给他讲山里的故事。说山里有山神，有野鬼，有不净的东西。那时候他当故事听，现在才知道，有些故事是真的。
【系统提示：检测到您正在前往的区域存在诡异波动】
【波动等级：E级】
【建议：慎重前往】
苏谦没理它。
那是他爷爷。
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要去。
下午四点，苏谦站在了老屋门口。
老屋是那种老式的土坯房，墙皮斑驳，屋顶的瓦片长满了青苔。院子里有一棵枣树，结满了青色的枣子。坐在枣树下，看到他进来，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小谦——”
苏谦走过去，扶住的肩膀。瘦了，瘦得厉害，肩膀上的骨头硌手。
“爷爷呢？”
“在屋里。”
苏谦走进屋。
屋里光线很暗，窗户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爷爷躺在床上，盖着棉被，脸色蜡黄，眼睛闭着，嘴唇不停地动，像是在说什么。
苏谦凑近去听。
“……别过来……我不去……我不跟你走……”
【怨灵感知：检测到怨灵气息】
【来源：爷爷体内】
【等级：E级】
【提示：有怨灵试图附身爷爷】
苏谦的心沉了下去。
附身。
那个诡异的女人说过，诡异可以附身到自己选定的人类身上共存，让人类也拥有诡异的能力。
但爷爷这个，不是共存。
是侵占。
“，爷爷这样多久了？”
“昨天下午开始的。”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他从后山回来，就念叨着什么‘看到了’‘别找我’，我问他看到了啥，他不说。晚上开始发烧，烧了一夜，今天早上就这样了。”
“后山？”
“嗯。他说去砍柴，下午三点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柴没砍多少，人却像丢了魂一样。”
苏谦站起来。
“，我去后山看看。”
“别——”一把抓住他的手，“小谦，天快黑了，那山里有东西，你别去——”
苏谦看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担忧，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是祈求。祈求他别去，祈求他留下，祈求他别像爸妈一样，一去不回。
他心里一酸。
“，我不进去。就在山脚看看。”
看着他，看了很久，慢慢松开手。
“那你小心点。”
“嗯。”
后山在村子的北边，是一片连绵的低山，山上长满了松树和灌木。苏谦小时候经常上去玩，采蘑菇，掏鸟窝，爷爷在后面追着喊“慢点跑”。那时候的山，是乐园。
现在站在山脚下，他只觉得冷。
明明是夏天，山里却透出一股凉意。那种凉不是风吹的，是从地里往上冒的，钻进鞋底，顺着腿往上爬。
【怨灵感知：检测到多处怨灵气息】
【数量：7个】
【分布：山腰至山顶】
【提示：该区域可能形成大型诡域，建议不要深入】
苏谦站在山脚，看着那条上山的路。
路还是那条路，铺着青石板，两边长满了野草。但路的尽头，被一层薄薄的雾遮住了。那雾是灰色的，浓得不正常，像是活的，在缓缓蠕动。
爷爷就是从这条路下来的。
他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触发任务：后山诡域】
【任务等级：E级】
【任务目标：进入后山，找到爷爷“看到”的东西，解除他的附身状态】
【任务奖励：能量+500，随机能力碎片×2】
【失败惩罚：爷爷被怨灵彻底侵占，沦为诡异】
苏谦攥紧了拳头。
他看了一眼口袋里的道具：夜班守则、孩子的纸钱、那包红色的烟。
够吗？
他不知道。
但他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那条青石板路。
雾气吞没他的那一刻，世界变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风声、虫鸣、鸟叫，全都没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在寂静里放大了十倍。
苏谦站在原地，等眼睛适应雾气。
能见度很低，只能看清三五米内的东西。路两边的松树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个个站着的人。
他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雾气淡了一些。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路边的松树下，蹲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旧衣服，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苏谦放慢脚步，绕到侧面。
那是个老人，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蓝色的褂子，脚上是黑布鞋。他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三个碗，碗里装着米饭、青菜和一块肉。他在烧纸。
苏谦认出了那张脸。
是村里的刘大爷。去年去世的。
【怨灵感知：刘大爷，死亡时间1年零3个月】
【状态：游荡中】
【弱点：怕火，怕鸡叫】
苏谦站在三米外，没动。
那个老人烧完纸，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他看着苏谦，脸上没有表情。
“你是谁家的孩子？”他问，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枯的树叶。
“苏家的。”苏谦说。
老人想了想，点点头：“老苏家的孙子？长这么大了。”
他走过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到苏谦面前，他停下来，看着他。
“回去吧。”他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爷爷——”苏谦刚开口，老人就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爷爷看到东西了。”
“什么东西？”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山顶。
“那边有个洞。以前是防空洞，后来荒了。三年前，有几个城里人进去玩，没出来。后来村里人去找，只找到几件衣服。从那以后，那洞就成了禁地。”
“我爷爷进去了？”
“没进去。他只是在洞口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就够了。”老人叹了口气，“那洞里，有东西。那东西会放大人心里的东西。”
苏谦想起系统的设定：诡异的能力是制造诡域死人类后，放大人类内心的善和恶。
“放大人心里的什么？”
老人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最怕什么，它就给你看什么。你最想什么，它也给你看什么。你爷爷——”
他顿了顿。
“你爷爷最怕的，是你爸妈。怕他们出事，怕他们回不来，怕你一个人扛不住。最想的，也是他们。想他们回来，想一家人团圆。”
“所以那东西就给他看这个？”
老人点点头。
“他在洞口站了多久？”
“不知道。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小时。在那里面，时间是不准的。”
苏谦沉默了一会儿。
“刘大爷，您怎么在这里？”
老人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
“我也进去了。去年。我以为自己能扛住，结果没扛住。死在里面，魂却出不来。只能在这山腰上转悠，等着有人来，劝他回去。”
他看着苏谦，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孩子，你也要进去吗？”
“我要救我爷爷。”
老人看了他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红绳，很旧了，上面打着复杂的结。
“这是我当年从庙里求的。没保住我的命，但也许能帮你一把。拿着吧。”
苏谦接过红绳。
【获得特殊道具：红绳】
【效果：可抵挡一次致命的精神攻击】
【提示：仅对精神类攻击有效】
“谢谢刘大爷。”
老人摆摆手，转过身，慢慢消失在雾里。
苏谦把红绳系在手腕上，继续往山上走。
雾气越来越浓，路越来越窄。两边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一件衣服挂在树枝上，一只鞋扔在路边，一个背包挂在松树上，已经发霉腐烂。
这是当年那几个失踪的人留下的。
走了不知多久，他看到了那个洞口。
洞口不大，一人多高，两米来宽，黑漆漆的往里延伸。洞口周围寸草不生，石头都是黑色的，像是被火烧过。
洞口旁边的石头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长发披散着，低着头，看不清脸。她的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在反复摩挲——那是一张照片。
苏谦走近几步。
女人抬起头。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长得清秀。但她的眼睛是空的，像两口深井，看不到底。
“你也来了。”她说，声音很轻，“进来坐坐吧。”
【怨灵感知：无名怨灵，死亡时间3年】
【状态：怨灵守卫】
【弱点：怕阳光，怕亲人的呼唤】
【提示：她是当年第一个死在里面的人。死后怨念不散，守在洞口，不让任何人进去，也不让任何人出来】
苏谦没动。
“我不进去。我找人。”
“找谁？”
“我爷爷。昨天进去的。”
女人想了想，点点头：“那个老头。他还在里面。出不来。”
“为什么？”
“因为他不愿意出来。”女人站起来，走到洞口，指着里面的黑暗，“他在里面看到了他儿子。他儿子在跟他说话。他舍不得走。”
苏谦的心揪了一下。
“那不是真的。”
“我知道。但他不知道。”女人回过头，看着他，“或者，他知道，但不愿意相信。”
苏谦深吸一口气。
“我要进去。”
女人挡在洞口。
“我不能让你进去。”
“为什么？”
“因为你进去了，也会死。然后你也会像我一样，守在这里，等着下一个来送死的人。”
苏谦看着她。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女人愣了一下。
“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你爸妈怎么叫你？”
女人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波动。
“……小月。”
“小月。”苏谦看着她，“你爸妈还在等你回去吗？”
女人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们……他们一直在找我。找了三年。”
【怨灵安抚发动】
【安抚成功率：67%】
苏谦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放轻。
“小月，你爸妈在等你。他们不想你守在这里。他们想带你回家。”
女人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可是我……我出不去。”
“我带你出去。”
苏谦伸出手。
女人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那一瞬间，洞口的雾气剧烈翻涌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愤怒。女人的身体开始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快进去！”她喊，“我只能挡一会儿！”
苏谦没有犹豫，冲进了洞口。
身后，女人的声音渐渐消散在风里：
“谢谢……你……”
【恭喜宿主超度怨灵“小月”】
【奖励发放：能量+300，怨灵碎片×1】
【当前能量：987/1000】
洞里一片漆黑。
苏谦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前方。防空洞很深，两边是水泥墙壁，上面长满了霉斑。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他看到了爷爷。
爷爷站在一个岔路口，面朝着左边的通道，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他的背影在黑暗里显得很瘦小，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爷爷。”
爷爷没回头。
苏谦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左边的通道里，有两个人。
是苏谦的爸妈。
他们站在那里，穿着出国前的那身衣服，脸上带着笑。妈妈伸出手，朝着爷爷：
“爸，跟我们走吧。我们去国外，享福去。”
爷爷的身体在发抖。
“我……我……”
“爷爷！”苏谦拉住爷爷的手，“那不是真的！他们已经跑了！他们把债甩给你孙子，自己跑了！”
爷爷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全是浑浊的泪。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不是真的。”
“那您为什么不走？”
爷爷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愧疚，有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我想问问他们。”他说，“问问他们，为什么要丢下你。”
苏谦的鼻子一酸。
“爷爷……”
“你一个人扛着那些债，天天哭，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就想问问他们，他们的心，是不是肉长的。”
左边通道里的两个人还在笑，还在招手。
“爸，来啊。跟我们走。”
苏谦攥紧了爷爷的手。
“爷爷，我们走。不看了。”
爷爷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走。”
他们转身往回走。
身后，那两个人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刺耳：
“别走——回来——别走——”
爷爷的脚步顿了一下。
苏谦拉着他不放。
“爷爷，别回头。”
他们走回了洞口。
洞口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然后，他们出来了。
苏谦站在山腰上，大口喘着气。爷爷站在他旁边，脸色苍白，但眼睛是清明的。
“小谦……”
“爷爷，没事了。”
苏谦扶着爷爷，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身后，那个洞口在雾里渐渐模糊。
下山的路，比上山短得多。
走到山脚的时候，苏谦回头看了一眼。
雾气散了。
后山还是那个后山，松树还是那些松树，安静，普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谦知道，那里面，还有很多没出来的人。
【恭喜宿主完成E级任务：后山诡域】
【奖励发放：能量+500，随机能力碎片×2】
【当前能量：1487/1000】
【随机能力碎片已收录：精神抵抗（初级）、怨灵驱逐（初级）】
苏谦扶着爷爷，走进老屋的院子。
站在枣树下，看到他们，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老头子——”
爷爷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没事了。”
苏谦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个老人，抱在一起，像两个孩子。
枣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第五章 完】
【本章字数：43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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