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放下茶杯,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
“玉儿,娘知道你心里怨我。”
我沉默着,没接话。
她继续说:“当年让你替怀瑾嫁去侯府,是娘对不住你。可你也要体谅娘的难处,你姐姐她……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问。
母亲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我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她沉默片刻,避开我的目光,低声道:“你姐姐自幼体弱,那年差点没熬过去,青云观的真人说她命格贵重,需得仔细养着。你是妹妹,让着姐姐些,也是应该的。”
“应该的。”
我重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母亲说得对,应该的。”
母亲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又很快隐去。
“玉儿,娘今来,是有件事想求你。”
我看着母亲,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十八年了,她第一次单独来见我,第一次对我说“求”这个字。
“母亲请说。”
她斟酌着开口:“你姐姐……她这几年在谢家过得不好。谢兰亭对她淡淡的,婆母又挑剔,她心里苦。前些子,她小产了,大夫说她伤了身子,往后……往后怕是难有身孕。”
我心头一震。
母亲继续说:“谢家那边,已经有些闲话了。你姐姐怕,怕他们借机纳妾。玉儿,你如今是翰林夫人,若能在那些夫人们面前替你姐姐说些好话,让她们知道咱们沈家姐妹和睦,谢家那边也不敢太过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问:“母亲是让我去给姐姐做脸面?”
母亲脸色微变:“玉儿,你怎么说话呢?你们是亲姐妹,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
“应该的。”
我又笑了,“母亲说得对,都是应该的。”
母亲听出我话里的意味,脸色沉下来:“玉儿,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头那几株杏树。
青杏小小的,藏在叶子间,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母亲。”
我背对着她,声音很轻,“从小到大,你教我最多的两个字,就是‘应该’。姐姐有的,我应该没有。姐姐要的,我应该让。姐姐错了,我应该替她担着。姐姐怕了,我应该去给她挡着。”
我转过身,看着母亲:“可母亲想过没有,我也是你的女儿。”
母亲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沉声道:“玉儿,你是在怨娘?”
“不是怨。”
我摇摇头,“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母亲沉默着,不说话。
“为什么从七岁那年开始,你们就变了?”
我走近她,“那年之前,父亲还会抱我,你还会给我做新衣裳。可那年之后,你们眼里就只有姐姐。我病了,你们说熬一熬就好。我冷了,你们说姐姐更怕冷。我想要什么,你们说姐姐更需要。”
我看着她,眼眶发酸,却忍着没让泪落下来。
“母亲,你告诉我,为什么?”
母亲避开我的目光,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母亲。”我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那道符箓,到底写了什么?”
母亲的身子僵住了。
15
母亲走了之后,我在院中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