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为了照顾朵朵,院长的位置轮不到他沈淮来坐。
我对着镜子,把凌乱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用冷水洗净了脸上的血迹和污渍。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像两把刚出鞘的手术刀。
我来到ICU外的观察室。
透过单向玻璃,我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简直是一场荒诞的喜剧。
ICU里本该是肃穆安静的,此刻却摆满了鲜花和果篮。
沈淮穿着无菌服,坐在床边,正在给柳婉削苹果。
柳婉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正拿着手机在自拍。
周围围着几个想要巴结院长的医生护士,正在大肆吹捧。
“沈院长真是医术高超,这台移植手术做得太完美了!”
“是啊,柳小姐也是吉人天相,这么快各项指标就稳定了。”
“这简直是医学奇迹啊!沈院长和柳小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老天爷都感动了。”
沈淮脸上挂着谦逊又得意的笑:“哪里,主要是婉婉坚强。而且……那个肝源确实很匹配。”
“那是那是,听说还是沈院长的千金……”一个没眼力见的护士刚想拍马屁,就被旁边的人狠狠怼了一下。
沈淮的脸色沉了沉,但很快又恢复正常:“朵朵能救婉婉,是她的荣幸。这孩子生前就不懂事,总是惹婉婉生气,现在也算是赎罪了。”
赎罪?
我的手按在玻璃上,指甲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我的女儿,五岁的人生,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她有什么罪?
她唯一的罪,就是投胎做了你沈淮的女儿!
“阿淮,我感觉有点热……”
柳婉突然娇嗔了一声,扯了扯领口。
“是不是暖气开太高了?”
沈淮立刻紧张地放下苹果,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体温正常。可能是术后应激反应,或者是心理作用。别担心,有我在。”
他握住柳婉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
“再过一个小时,只要没有急性排异,我们就彻底胜利了。到时候,我向全院宣布我们的婚事。”
柳婉羞涩地低下头:“那姐姐怎么办?她还没签字离婚呢……”
“由不得她。”沈淮冷哼一声,“她要是敢不签,我就让她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她那个精神状态,我有的是办法把她送进精神病院。”
好。
真好。
连后路都给我安排好了。
精神病院?
沈淮,你这算盘打得,我在隔壁都听得震耳欲聋。
我看了看手表。
还有一个小时。
柳婉觉得热,那是溶血反应的前兆。
来自供体的免疫细胞正在识别受体的抗原,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已经在她体内打响。
很快,她就会感觉到不仅仅是热。
而是像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啃噬,像有烈火在五脏六腑里燃烧。
我推开观察室的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这么热闹?开庆功宴呢?”
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里面的温馨氛围。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我,仿佛看见了厉鬼。
沈淮猛地站起来,挡在柳婉身前,怒喝道:“谁让你进来的!保安呢!都是死人吗?!”
我无视他的咆哮,一步步近病床。
那些巴结的医生护士吓得纷纷后退,给我让出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