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蹲下身，把拖鞋放在我脚边，压低声音说道：“徐主任，我刚才去停尸房看过了……朵朵她……”
听到“朵朵”两个字，我浑身一颤，猛地抓住小张的肩膀。
“朵朵在哪？带我去！我要见她！”
小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别过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沈院长……沈院长让人把朵朵的遗体……火化了。”
轰——
我脑子里最后一弦，断了。
“你说什么？”
我不可置信地盯着小张，声音轻得像是在做梦。
“火化了？没有家属签字，他怎么敢？怎么敢！”
小张哭着摇头：“沈院长签了字，他说……他说既然已经取了肝脏，剩下的躯壳留着也是看着伤心，不如早点处理净，免得您……免得您看了受。”
处理净。
剩下的躯壳。
那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在他眼里，朵朵就是一个装着肝脏的容器吗？
肝脏取走了，容器就是废品，就要立刻销毁？
“啊——！！！”
我跪在地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双手狠狠地捶打着粗糙的水泥地，直到指关节血肉模糊。
沈淮，你真狠。
你为了不让我发现尸体上的端倪，为了掩盖你强行取脏的罪证，竟然连最后一眼都不让我看！
你是怕我发现朵朵本没有脑死亡吗？
你是怕我发现你是活剖了我们的女儿吗？！
“徐主任，您别这样……”小张想要拉我起来，却怎么也拉不动。
我趴在地上，眼泪混着泥土，模糊了视线。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沈淮。
【别在楼下丢人现眼。回家去，把你那些东西收拾一下，搬到客房去。婉婉出院后需要静养，主卧采光好，留给她住。】
紧接着，又是一条。
【朵朵的那些玩具和衣服我都让人扔了。死人的东西留着晦气，别冲撞了婉婉的新生。】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字，眼球充血，几乎要瞪裂开来。
扔了？
朵朵最喜欢的那个小兔子玩偶，是她睡觉必须抱着的。
朵朵刚画好的全家福，说要等爸爸回家送给爸爸的。
全都扔了？
晦气？
我的女儿是晦气，那个抢了别人肝脏的第三者就是新生？
我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擦脸上的泪水和泥土。
我不哭了。
眼泪是弱者的借口，从现在起，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我看了看时间。
还有一个半小时。
沈淮，你以为你毁尸灭迹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你以为你扔掉朵朵的遗物就能抹去她的存在吗？
不。
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我抓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卫健委和公安局吗？我要实名举报，中心医院院长沈淮，涉嫌故意人及非法摘取人体器官。”
挂断电话，我转身朝住院部走去。
这一次，没人能拦得住我。
3
我并没有直接冲进ICU。
现在的我，硬闯只会被再次赶出来。
我去了更衣室，换上了我那件白大褂。
牌上“肝胆外科主任医师 徐念”几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我是这家医院最好的外科医生，甚至比沈淮还要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