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林招娣？”
“以前是，”年轻人说，“现在改叫林唯宝。我来改户口本。”
“改名字需要本人申请——”
“本人在这儿。”
“需要村委会证明——”
“带了。”
“需要户主陪同——”
林老头被推到了窗口前。他脸黑得像锅底，眼珠子不知道往哪儿搁，两只手哆嗦着，在申请书上按了手印。
小姑娘看了看林老头，又看了看林唯宝，再看回林老头，满眼都是好奇。
林唯宝从窗口递进去一张纸。
那是镇卫生院开的证明。诊断意见那一栏写着：变性术后。
小姑娘的笔尖顿了顿。
林唯宝靠在窗口边，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等一碗面。
十分钟后，新的户口本递了出来。
户主：林大柱。
户主关系一栏，那个曾经写着“四女”的位置，现在换成了两个字：
长子。
林唯宝翻到那一页，看了看，合上户口本，揣进口袋。
“谢了。”
她转身走出派出所。
身后跟着一串沉默的林家人。
从派出所回来的路上，林唯宝走在最前面，林家人跟在后头，保持三五步的距离。
走到村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刘老三。
刘老三挑着担子，看见林唯宝愣了一下，再看见她身后跟着一串林家人，更愣了。
“哟，招娣回来啦？这阵子上哪儿去了？”
林唯宝冲他点点头：“出去办了点儿事。”
刘老三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她后头的林家人身上，嘿嘿笑了两声：“你爷你对你可真好，全家送你回来。”
林唯宝回头看了一眼。
林老头把脸别到一边，低着头数蚂蚁，三个姐姐盯着自己的脚尖。
林唯宝转回头，笑了笑。
“嗯，”她说，“是挺好。”
嘛，当然要对儿子好。
回到家，林唯宝在堂屋正中间的椅子上坐下。
林家人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唯宝抬了抬下巴：“进来，关门。”
门关上了。
林唯宝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咱们把话说明白。”她说，“我是儿子了。户口本上写着的。你们了一辈子，现在终于有孙子了，该怎么做，不用我教吧？”
没人吭声。
林唯宝看着大姐：“你以前让我你的活，把我的饭抢走，把我从床上踹下去。这些我都记得。”
大姐的脸白了。
林唯宝看向二姐：“你让我给你洗衣服，让我替你喂猪，让我替你挨骂。我也记得。”
二姐低下头。
林唯宝看向三姐：“你踹过我，骂过我，抢过我的东西。”
三姐往后退了一步。
林唯宝看向母亲：“你没护过我。”
母亲的脸涨红了。
林唯宝看向：“你骂我是赔钱货，说我是讨债的，说我不配吃饭。”
的嘴唇哆嗦着。
最后，林唯宝看向林老头：“你说过，丫头片子没用，早晚是别人家的人。你说过，有个孙子就好了，死了也有人摔盆。”
林老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林唯宝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
“现在孙子有了。”她说，“你们得供着我，宠着我，对我好。记住，我是这个家的，让吸你们的血，那也是应该的。现在该怎么对我，给我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