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工阁的材料准时送到。
整整三大车，堆满了青云宗的破院子。
随车来的还有一个老头，黑着脸递给苏辞一张清单。
“一百件法器的材料，一件不多一件不少。三个月后我来取货。少一件，你赔双倍。”
苏辞接过清单，笑着点头：“好。辛苦了。”
老头哼了一声，带人走了。
那几个青云宗弟子围上来，看着满院子的材料，眼都直了。
“苏师兄，咱们真要炼器？”
“可咱们都不会啊……”
苏辞蹲下来，翻了翻材料——精铁、铜精、兽骨、灵木，都是最基础的东西。
他问：“咱们青云宗，现在还剩多少人？”
一个弟子掰着手指数：“加上师兄你，一共……九个人。”
“都什么修为？”
“四个炼气二层，三个炼气三层，一个炼气四层……”那个弟子顿了顿，“还有一个，是伙房的老周，没有修为，但做饭挺好吃的。”
苏辞点点头：“去把所有人都叫来。”
不一会儿，九个人全站到他面前。
有年轻的，有中年的，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腰里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应该就是老周。
苏辞看着他们。
“三个月后，咱们要交一百件法器。”
众人面面相觑。
“做不出来，我就得赔双倍材料钱，一万灵石。我赔不起，就会被抓去当灵奴。”
“而你们，作为同门，按律也要连坐。”
几个弟子脸都白了。
“所以，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苏辞说，“要么一起把这批货做出来，要么一起完蛋。”
老周开口了：“苏小子，你想让我们怎么？”
苏辞笑了。
这老头，有意思。
“首先，我需要知道，你们谁会炼器？”
没人吭声。
苏辞点点头，意料之中。
“那你们都会什么？”
一个瘦高的弟子举手：“我……我会种灵田。”
“灵田都荒了。”
“所以我来这儿了。”
苏辞看向下一个。
“我以前在凡间当过铁匠。”
他眼睛一亮：“会打铁？”
“会。但那是凡间的铁，不是法器……”
“没关系。”苏辞记下来，“你呢？”
“我爹是散修，教过我一点炼器基础，但我天赋不行，没学成。”
“基础就够了。”
“我什么都不会……”
“我识字，会算账……”
“我力气大……”
苏辞挨个问完，心里有了数。
他让人找来纸笔，画了一张图。
“这是法器‘清风剑’的图纸，最基础的炼器入门款。”他把图纸摊开，“我把它拆成八个步骤。”
“第一步，熔炼精铁。”
“第二步，提纯铜精。”
“第三步，锻造剑胚。”
“第四步，刻录符文。”
“第五步，镶嵌灵木。”
“第六步，淬火开刃。”
“第七步，调试灵力。”
“第八步，成品检验。”
他指着那个当过铁匠的弟子：“你负责第一步到第三步，锻造剑胚。你做过凡间的铁匠，这些对你来说不难。”
又指着有炼器基础的弟子：“你负责第四步，刻录符文。你基础不够，但只学这一种符文，三个月，练也练会了。”
又指着识字的：“你负责记录流程，统计进度，管理材料。”
又指着力气大的：“你负责搬东西。”
最后，他看向伙房的老周。
“老周，你负责后勤。所有人吃好喝好，才有劲活。”
老周咧嘴一笑：“行，包在我身上。”
苏辞又把剩下的弟子一一安排下去。
最后，他看着所有人。
“从今天开始，咱们不是青云宗的弟子了。”
众人一愣。
“咱们是青云工坊的工人。”
“三个月后，这批货交出去，每个人——五十块灵石的工钱。”
众人眼睛都亮了。
五十块灵石，对炼气期的散修来说，是一年的收入。
“但有一条。”苏辞板起脸，“谁偷懒，谁出错，连累所有人完不成任务，工钱没有，还得一起当灵奴。”
众人齐刷刷站直了。
“明白！”
接下来的子，苏辞把自己关在藏经阁的废墟里，翻找了一本《基础炼器百解》。
书是破的，缺了好几页，但刚好有清风剑的完整炼制方法。
他花了三天时间，把八个步骤的要点全部背下来，然后开始当“监工”。
那个当过铁匠的弟子——叫铁牛——确实有两下子。第一把剑胚打出来，虽然歪歪扭扭，但勉强能看。
“不行。”苏辞摇头，“太歪了，刻符文的时候容易崩。重打。”
铁牛苦着脸，回去重打。
第二把，好一点。
第三把，更好一点。
打到第十把的时候，终于打出一把像样的剑胚。
那个有炼器基础的弟子——叫林霄——拿着剑胚，开始刻符文。
第一把，刻到一半，手一抖，剑胚裂了。
重来。
第二把，符文刻歪了，灵力流转不畅。
重来。
第三把……
第四把……
第五把……
半个月后，第一把完整的清风剑，终于出炉。
苏辞握着剑，注入灵力。
剑身微微发光，锋刃上闪过一道冷芒。
“成了。”
所有人围过来，欢呼起来。
苏辞也笑了。
他把剑递给铁牛：“看看，这是你打的剑胚。”
又递给林霄：“这是你刻的符文。”
“这是咱们所有人一起做出来的。”
铁牛捧着剑，眼眶有点红。
林霄吸了吸鼻子。
苏辞拍拍手：“行了，别煽情了。第一把用了半个月，第二把就能快一点。咱们还有两个半月，九十九把剑——不得完？”
“得完！”
三个月后。
墨渊准时出现在青云宗门口。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焦头烂额的年轻人，和满地报废的材料。
但他看到的，是九个人排成一排，每人手里捧着一堆法器。
苏辞站在最前面，笑着拱手。
“墨长老，一百件清风剑，请验收。”
墨渊愣了愣，走过去，拿起一把。
灵力注入，剑身清鸣。
他又拿起一把。
再一把。
一连看了十把，每一把都合格，有几把甚至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他放下剑，看着苏辞。
“怎么做到的？”
苏辞笑了笑。
“我让他们每人只做一件事。打剑胚的只打剑胚，刻符文的只刻符文。一个人做一百把剑，需要三年。十个人分工，三个月就够了。”
墨渊沉默了一会儿。
“这就是你说的……债务转股？”
“这只是开始。”苏辞说，“青云宗可以不只是宗门，也可以是一个工坊，一个商号，一个能把灵石源源不断赚回来的……东西。”
墨渊看着他，眼神复杂。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苏辞。
“天工阁的二十五万债务，按你的方案办。”
苏辞接过纸，上面盖着天工阁的印，清清楚楚写着——
同意债务转股。
他笑了。
“墨长老，愉快。”
墨渊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三个月后，还有一批订单。三百件。”
苏辞眼睛一亮。
“接不接？”
“接。”
墨渊点点头，走了。
苏辞站在山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云雾里。
铁牛凑过来：“苏师兄，咱们真接啊？三百件，人手不够啊……”
苏辞没回头。
“那就招人。”
“招人？咱们哪来的钱……”
苏辞举起手里的纸，晃了晃。
“这不就是钱？”
铁牛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
对啊。
二十五万债务，变成股份了。
股份是什么？
是钱。
是可以拿去抵押、融资、扩大生产的——
资本。
苏辞看着山下的凡人城镇，看着更远处若隐若现的修真城池。
三个月前，他接手了一个破产的宗门。
现在，他有了第一桶金。
下一步——
开分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