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青云宗的山门完全变了样。
破败的大殿修葺一新,倒塌的院墙重新立起来,原本荒废的灵田被开垦出来,种上了最基础的灵谷。山门前挂着一块新匾——
青云工坊
铁牛站在山门口,看着络绎不绝的人流,笑得合不拢嘴。
“苏师兄真神了。”他撞了撞旁边的林霄,“上个月还担心交不出货,这个月就开始招人了。”
林霄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名册。
招人的告示贴出去三天,来了两百多个报名的。
散修、凡人铁匠、破产的小家族子弟、甚至还有几个从其他宗门跑出来的外门弟子。
苏辞定的规矩很简单:试用期三个月,包吃住,每月十块灵石,转正后二十块,有提成。
这个待遇,在修真界算是中下水平。
但对于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散修来说,已经是天上掉馅饼。
“下一个。”林霄头也不抬。
一个瘦小的年轻人走到面前,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袍子,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笑。
“我叫阿福,以前在万宝楼的炼器坊过三年。”
林霄终于抬起头:“万宝楼?为什么离开?”
阿福的笑容僵了一下:“……裁人。万宝楼说最近生意不好,用不了那么多人。”
林霄在名册上记了一笔:“会什么?”
“会打磨剑胚,会调配淬火液,还……还认识几个基础的炼器符文。”
“去那边等着。”
阿福连连道谢,小跑着去了等候区。
下一个。
一个中年汉子,膀大腰圆,手上全是老茧。
“铁老三,以前在天工阁的外包坊了十年。”
林霄皱眉:“外包坊?”
“就是天工阁把订单包给外面的小作坊,我们给人家活。”铁老三咧嘴一笑,“后来小作坊黄了,我就没活了。”
“会什么?”
“打铁。什么都能打。”
林霄点点头:“去等着。”
下一个。
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面皮白净,看着像是读过书的。
“柳明,以前在丹霞派做过账房。”
林霄愣了一下:“丹霞派的账房?那你来我们这儿什么?”
柳明笑了笑:“丹霞派最近裁人,说外姓人不能用。”
林霄沉默了一下。
最近各大宗门都在裁人。
天工阁、丹霞派、万宝楼……都在缩紧开支。
他隐约觉得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去等着吧。”
……
一上午过去,林霄收了五十多份名册。
他把名册送到苏辞屋里时,苏辞正对着墙上的一张大地图发呆。
那是一张东华州的地图,上面画满了圈圈和箭头。
“师兄,这是今天上午的人。”林霄把名册放在桌上,“一共五十三个,有几个看着挺不错的。”
苏辞“嗯”了一声,没回头。
林霄凑过去看地图。
地图上,青云宗的位置被画了一个红圈。周围几个方向,画了蓝色和黑色的箭头。
“师兄,这是……”
苏辞指着蓝色的箭头:“这是天工阁的扩张方向。他们最近在灵矿山那边建了新坊,专门做粗加工。”
又指着黑色的箭头:“这是万宝楼的方向。他们在南边开了三家新店,专门卖低端法器。”
林霄愣了愣:“那不是跟咱们抢生意吗?”
苏辞终于回过头,笑了笑。
“不是抢生意。是抢人,抢材料,抢市场。”
他走到桌前,翻看林霄递来的名册。
“万宝楼裁人,丹霞派裁人,天工阁的外包坊黄了……”他抬起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霄摇头。
“意味着有人在主动收缩。”苏辞说,“他们把边缘业务砍掉,集中资源做核心的东西。这不是生意不好,恰恰相反——是有大动作的前兆。”
林霄听得一头雾水。
苏辞没再解释,低头看名册。
翻到第三页,他的手停住了。
“柳明?丹霞派账房?”他看向林霄,“这个人你见了?”
“见了。看着挺老实的。”
苏辞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让他来见我。”
……
柳明被带到苏辞面前时,表现得诚惶诚恐。
“苏……苏坊主好。”
苏辞没让他坐,就让他站着。
“你在丹霞派了几年?”
“七年。”
“七年账房,为什么说裁就裁了?”
柳明低下头:“外姓人……用不长久。”
苏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外姓人?”他站起身,走到柳明面前,“丹霞派是家族宗门,外姓人做到账房的,全派不超过三个。能坐上这个位置的,要么是能力超群,要么是有人保着。你是哪一种?”
柳明的脸色变了。
苏辞继续问:“丹霞派最近三个月,从咱们这儿订了多少货?”
柳明没说话。
“八批。”苏辞替他说,“总共四百三十件法器。货款到现在一分没结。每次去催,都说账房在算,算不清楚。”
柳明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苏辞走回桌后,坐下。
“丹霞派让你来,是想看看咱们到底怎么把成本压到那么低的吧?”
柳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放心,我不赶你走。”苏辞端起茶杯,“回去告诉你们掌门,想看就光明正大地来看。想学,我甚至可以教他。”
柳明愣住了。
苏辞抿了口茶,抬眼看他。
“但是,看完学会了,得交学费。”
……
柳明走后,林霄从屏风后面钻出来。
“师兄,你早知道他是奸细?”
“猜的。”
林霄急了:“那你还放他回去?”
苏辞笑了笑:“不放他回去,怎么让丹霞派知道咱们不怕他们看?”
林霄皱眉:“可是……”
“可是什么?”苏辞站起身,走到窗边,“你以为咱们这套东西,真能瞒得住?”
他推开窗,外面是热火朝天的工地。
几十个新招的工人在平整土地,搭建新的工棚。铁牛站在高处,扯着嗓子指挥。
“三个月前,咱们只有九个人。”苏辞说,“现在有六十多个。三个月后,可能有两百个。再往后,可能有一千个。”
他看着窗外,语气平静。
“这么多人,这么多流程,这么多订单。你以为丹霞派不看,别人就不看?天工阁不看?万宝楼不看?”
林霄沉默了。
“迟早会被看光的。”苏辞说,“区别只在于,被看光的时候,咱们已经跑到前面去了,还是被人追上。”
他转过身,看着林霄。
“所以咱们要做的,不是藏着掖着。是跑得更快。”
林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辞拍拍他的肩。
“去忙吧。明天新工人入职,你负责培训。”
“我?”林霄指着自己鼻子,“我怎么培训?”
苏辞笑了笑。
“就按我当初培训你的那样。把一件事拆成八步,每人只学一步。三个月,傻子都能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