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柬是第二天早上送到的。
送信的是个穿灰袍的年轻人,口绣着一个“天”字。他站在青云工坊门口,面无表情地把一个烫金的帖子递到林霄手里。
“天工阁送来的。三内回复。”
说完,转身就走。
林霄拿着那个帖子,愣了半天,然后撒腿就往苏辞屋里跑。
“师兄!师兄!出大事了!”
苏辞正在洗脸,听见喊声,头都没抬。
“什么大事?”
林霄把帖子拍在桌上。
“炼器大比!天工阁送来的!”
苏辞擦了把脸,拿起帖子,翻开。
帖子不长,就几行字——
东华州第七届炼器大比
时间:三个月后,九月初九
地点:天工阁·炼器台
参赛资格:东华州境内所有炼器宗门、工坊、散修
头名奖励:灵石十万,官方订单优先权三年
报名截止:八月初一
苏辞看完,放下帖子。
“就这个?”
林霄瞪大眼睛:“就这个?师兄,十万灵石!官方订单优先权!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苏辞笑了笑。
“好事是好事。但你觉得,天工阁为什么给咱们送请柬?”
林霄愣了一下。
“因为……咱们有资格?”
苏辞摇摇头。
“三个月前,咱们还欠一屁股债。三个月后,就有资格参加炼器大比了?”
林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辞把帖子往桌上一扔。
“他们是故意的。”
林霄皱眉:“故意的?什么意思?”
苏辞走到窗边。
“天工阁阁主,想让所有人看看,我姓苏的,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转过身,看着林霄。
“赢了,他们不亏。十万灵石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输了,我苏辞的名声就砸了。一个靠凡铁投机取巧的野路子,怎么跟正统的炼器宗门比?”
林霄的脸色变了。
“那……那咱们不参加了?”
苏辞笑了。
“不参加?”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个帖子,又看了一遍。
“不参加,就等于认输。三个月后,所有人都会说,青云工坊不敢去,怕丢人。”
林霄急了:“那怎么办?”
苏辞看着他。
“去。”
林霄愣住了。
“去?”
“对,去。”苏辞把帖子放下,“不但要去,还要赢。”
林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辞拍拍他的肩。
“去把铁牛、老周、周长老都叫来。开会。”
一刻钟后,苏辞屋里挤满了人。
铁牛、林霄、老周、周明德,还有钱有财,都来了。
苏辞把帖子递给周明德。
周明德看完,眉头皱了起来。
“炼器大比……”
钱有财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十万灵石!还有官方订单!”
周明德瞪了他一眼,钱有财赶紧闭嘴。
周明德把帖子还给苏辞。
“苏坊主,你想去?”
苏辞点头。
周明德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炼器大比是什么吗?”
苏辞摇头。
周明德说:“东华州三年一次,所有排得上号的炼器宗门都会参加。天工阁、万宝楼、铁旗盟、还有七八家老牌炼器世家……”
他顿了顿。
“上一届的头名,是天工阁的墨渊。”
苏辞的眉头动了一下。
墨渊。
那个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的年轻人。
周明德继续说:“墨渊是天工阁阁主的关门弟子,从小学炼器,今年二十五岁,已经是三阶炼器师。他做的法器,东华州能比的没几个。”
他看着苏辞。
“苏坊主,你跟他比过吗?”
苏辞想了想。
“没有。”
周明德又问:“你见过他炼器吗?”
苏辞又摇头。
“没有。”
周明德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凭什么赢他?”
屋里安静下来。
铁牛挠挠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周蹲在门口,端着茶碗,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苏辞看着周明德,笑了。
“周长老,您问得对。”
他站起身,走到周明德面前。
“我不知道墨渊有多厉害。没见过他炼器,没跟他比过。可能他确实比我强。”
周明德看着他,没说话。
苏辞继续说。
“但我也不需要比他强。”
周明德皱眉。
苏辞说:“炼器大比,比的不是一个人。比的是一个宗门、一个工坊、一个体系。”
他指着铁牛。
“铁牛不会炼器,但他打的剑胚,全工坊没人比得上。”
指着小石头。
“小石头才来三个月,但他刻的符文,合格率九成八。”
指着周明德。
“周长老,您了六十年,您懂的丹方、药性、手法,全东华州能比得上的没几个。”
他收回手,看着周明德。
“墨渊再厉害,他只有一个人。我有你们。”
周明德愣住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老周开口了。
滋溜一口茶。
“这小子说得对。”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周蹲在门口,头都没抬。
“一个人再厉害,能多少活?炼器又不是打架,人多有用。”
周明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苏坊主,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
“我去准备。三个月,让那帮老家伙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炼器。”
他走了。
钱有财愣愣地跟上去。
屋里剩下铁牛和林霄。
铁牛挠挠头:“师兄,那我什么?”
苏辞看着他。
“你负责打剑胚。越多越好,越精越好。”
铁牛一拍脯:“没问题!”
林霄问:“我呢?”
苏辞说:“你负责盯着进度。每天跟我汇报,谁得好,谁得差,谁偷懒,谁卖力。”
林霄点头:“明白。”
两人也走了。
屋里只剩下苏辞和老周。
老周蹲在门口,滋溜着茶。
苏辞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工棚。
过了很久,老周开口。
“苏小子,你真打算去?”
苏辞没回头。
“嗯。”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墨渊,我听说过。”
苏辞转过头。
老周还是蹲着,头都没抬。
“他爹当年也是炼器的,后来死了。天工阁阁主收养了他,从小教到大。这小子,天赋高,又肯吃苦,二十五岁就能跟老师傅比了。”
苏辞走回来,在他旁边蹲下。
“你好像知道不少?”
老周滋溜了一口茶。
“活得久,听得多。”
苏辞笑了笑,没追问。
老周又说。
“你刚才那话说得好。一个人再厉害,也比不上一群人。”
他转过头,看着苏辞。
“但你得想清楚,一群人,也得有人领着。领得好,是帮手。领不好,是累赘。”
苏辞点点头。
“我知道。”
老周站起身,拍了拍袍子。
“知道就好。”
他端着茶碗,晃晃悠悠走了。
苏辞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
这个老头,到底是什么人?
与此同时,天工阁。
墨渊站在一间密室里,面前放着一张同样的请柬。
他盯着那张请柬,一动不动。
门开了,一个灰袍老者走进来。
“看什么呢?”
墨渊回过神,低下头。
“阁主。”
灰袍老者走到他身边,拿起那张请柬。
“姓苏的,也会收到一份。”
墨渊没说话。
灰袍老者看着他。
“怎么,不想跟他比?”
墨渊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
灰袍老者笑了。
“那是怕输?”
墨渊抬起头。
“不会输。”
灰袍老者点点头。
“那就好。”
他把请柬放下,转身要走。
墨渊忽然开口。
“阁主,我能问一句吗?”
灰袍老者停住脚步。
“问。”
墨渊犹豫了一下。
“您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参加?”
灰袍老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墨渊。
“你觉得呢?”
墨渊没说话。
灰袍老者说:“三个月前,他还欠一屁股债。三个月后,他有了两百多人,接了几百件订单,得万宝楼差点倒闭。”
他顿了顿。
“这样的人,要么为我所用,要么……”
他没说完。
但墨渊懂了。
灰袍老者走了。
密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墨渊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请柬,久久没有动。
三个月。
九月初九。
炼器大比。
苏辞,你真的敢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