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看吗嫂嫂？”
曹玄漂亮黑眸光色一暗，俯身凑近了些洛翎，想要得到她的夸赞。
瞧这前一对她还羞涩疏离的少年此刻都敢在她这讨夸了，洛翎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说他这性子着实好骗。
不过洛翎的确也庆幸，庆幸是她先去寻了他，在她看来，曹玄这纯善性子，若是被有心人利用，那就麻烦了。
“好看，你可喜欢？”洛翎毫不掩饰的夸着，甚至还怕瞧不真切，提着灯笼围着曹玄转了一圈：“这王管家办事挺利索，衣裳做的也细致，不错。”
“嫂嫂可喜欢？”洛翎的第二句话被曹玄自动忽略，他就着洛翎第一句话反问。
洛翎没多想，点头回答：“喜欢，只是这衣裳穿不了多久，到时候我叫人再给你多做些。”
以前没人管曹玄，叫他挨饿，后她得给他送好吃的去，将他好生养着，到了天冷，估摸人能胖一些，再给他做些新衣裳。
也不白白受他嫂嫂二字。
听洛翎说喜欢，曹玄黑眸之中溢出些欢喜：“刚才听嫂嫂说要挖树？可需要我帮忙？”
“不用，这偌大的国公府，总不能连棵树都挖不了。”
这样的小事，洛翎哪里能让曹玄露面，她还不想过早的把曹玄现于人前，在计划没有实施前，保持原状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嫂嫂是担心我？”曹玄偏首，目光锁着少女眼眸：“是怕我帮嫂嫂挖树，惹来曹家人不满？”
不想他这样聪明，洛翎有些意外。
她刚才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来任何异常，他怎么知晓她是如何想的？
洛翎美眸瞧向眼前少年，与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二人皆是一愣，曹玄率先挪开了视线。
夜色做掩，倒也无人察觉他微微红了的耳朵。
洛翎微微一笑，这小家伙自个要盯着她，怎的她瞧过去还害羞了。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本来洛翎打算自己去打听，但一想不过是件小事，既然人在跟前，何须把简单的事复杂化。
曹玄垂着眼睑，没敢再次抬眸瞧洛翎，低低嗯了一声。
“你今年十三，之前可上过私塾？”
“不曾。”曹玄冷声回道，他不受曹家待见，对方恨不能把他踩在泥潭里，又岂能让他上课。
“可你榻边枕下藏着一本册子，想必你是认字的，既未上过私塾，如何能识得字呢？”
洛翎笑盈盈的问出心头疑惑。
曹玄抬眸，不知洛翎是如何发现的，他那本册子分明藏的极为隐蔽。
“怎么？担心我找人翻你屋子啊？”洛翎好笑的瞅着他：“我第一去你屋子便瞧见了，我眼尖，难不成这也怨我？”
曹玄突然想起来，洛翎第一次去他屋子那夜，因为那李三突然造访，他来不及把册子藏好，随意塞进了枕下。
想必是漏出一角被瞧见了。
“嫂嫂好眼力，我确实不曾上过私塾，可却识字。”
似乎不想提起屈辱之事，曹玄的目光有些躲闪，面上笑意也消失无踪。
可面对洛翎关切的眼神，他迟疑一下还是说了：“曹家每年夏会在家中开设学堂，请夫子前来授课，我便躲在屋顶上偷学。”
偷学？
还是在屋顶上偷听？
“每上课你都去？”洛翎问。
曹玄点头：“每都去。”
洛翎错愕，这夏太阳毒辣，炎热酷暑，他蹲在屋顶，连个遮阳处都没有，光是想想那场景，洛翎都觉一阵揪心。
“那若是下雨打雷呢？”
天气晴朗时可蹲在屋顶，但若是雷雨天气，屋顶上可不安全。
曹玄迟疑，他微微抬眼，看洛翎面上并无鄙夷与讥讽，这才说：“蹲在窗子下，亦能听清。”
洛翎的脑海中不由浮现，雷雨天，天空上掠过闪电，雨哗啦啦的下着。
曹玄蹲在窗下，雨水拍打在他身上，打湿他的衣裳，寒气裹着水汽往他身子里钻，他冷的嘴唇泛白，却依旧瑟缩着身子，认真听屋中夫子讲课。
不能去想那个画面，因为一想洛翎就会想起自己濒死时躺在乱葬岗，雨水拍打在自己脸上的凉意。
雨真的比想象中要冷，打在身上也比想象中更痛。
他还是个孩子，却吃了这么多苦。
“你想考取功名吗？” 洛翎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想堂堂正正坐进屋里，受夫子亲授，凭才学考取功名，登科及第吗？”
这一刻的洛翎什么都不想，她只愿她的恩人，能站在暖阳里，从此再不必受苦，再不必看人脸色，受旁人的气。
就算她会因此付出代价，也会改变她已经想好的计划，都无妨。
她往后的计划里，都有他的一笔。
曹玄怔住，久久没有反应，他看着面前洛翎，瞧着她闪烁着光芒的眼睛，瞧见了她眼底的坚定与心疼。
他本该庆幸与欢喜，因为终于有人愿意靠近满身淤泥的他，把他从深渊拉出。
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之际，他却觉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是那样的不切实际。
曹玄逃走了，狼狈且凄惶。
他不敢回头看廊下之人，衣袂被风扯得翻飞，脚步踉跄着撞在巷角的墙，带起一身尘土，却不敢有半分停留。
直到确认少女再看不见他的身影，他才停下步子，泄力般背靠大树缓缓坐下。
“曹玄，你可真没用。”他勾唇冷笑，讥嘲自己的狼狈与没用。
他缓缓抬眸，望着天空中的点点星光。
眼神凝了凝。
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若想拥月，便需身作星辰，可他偏生贪心，不肯做那万千星子中的一颗。
他要，与月同辉。
“小姐，三少爷他…..”
玉壶不明，她家小姐要助三少爷，他为何要逃，这对他而言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洛翎不语，转身往院子走。
少年有自己的自尊，是她多言，伤了他本就不多的体面。
不过若再让她选一遍，她还是会问，会说。
人必先自救，而后人救之。
他定能想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