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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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哭错坟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脚下的两个小丫鬟毫无动静,显然指望不上。
夜风似乎更凉了,吹在汗湿的衣衫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林中的夜鸟又叫了一声,近得仿佛就在头顶。
齐悦告诉自己,不能再等了。
她咬着牙,凭借那点模糊的印象和直觉,硬着头皮摸索着朝坟地‘爬去’。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冲撞到不该冲撞的。
好不容易蹭到坟前。三座坟茔沉默的矗立在黑暗中,像巨大无声的谜团。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后努力去分辨。似乎左边这座……土更新些?她不敢确定,但必须做出选择。
“得罪了……”她低声念叨一句,不知是向谁告罪。然后摸索着在可能是宋久安的那座坟前——她认为的左边那座,跪了下来。
膝盖接触到冰冷湿的泥土,寒意透过薄薄的衣裙直钻进来。她放下篮子,伸手进去摸火折子。
然而,手指在篮子里摸索好几遍,除了香烛纸钱,空无一物。
火折子呢?
齐悦怔住,随即想起下马车时,她提着灯笼和篮子,只顾着给自己壮胆,忘了火折子在两个小丫鬟手上。而吓得魂不附体的小丫鬟,恐怕早就忘了这茬。
她僵在原地,只觉一股郁气直冲脑门,简直恨不得仰天长叹。
人都到坟前了,跪也跪了,吓也吓了,结果……没火?
这算什么?头七夜,亡夫坟前,黑灯瞎火,连张纸都烧不了?
荒谬感和无力感瞬间冲淡了部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啼笑皆非的荒唐。
她甚至能想象,如果宋久安真有魂魄,看到这一幕,那张银色面具下的脸,会不会露出讥诮的嘲笑。
现在怎么办?下山去同小丫鬟拿火折子?再黑灯瞎火走一个来回?仅是想想,就觉得腿软。
可也不能就这么跪着吧?然后空手回去?
夜风吹过坟头的招魂幡,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嘲笑她的窘境。
她跪在冰冷的坟前,望着眼前深不见底的黑暗,生平第一次对‘流年不利’和‘出师未捷’有了切肤体会。她甚至想到钻木取火,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荒唐归荒唐,来都来了,总不能真就这么跪着然后灰溜溜下山。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和黑暗依旧包裹着她,但那股子事情不能半途而废的执拗劲儿、也随着涌上来。
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坟茔上。既然分不清,也点不了火,那就……将错就错好了。反正宋久明是宋久安的亲大哥,在亲哥坟前祭奠弟弟,理论上……大概……也能说得过去。
她调整跪姿,将篮子里的香烛纸钱象征性在坟前摆好。虽然无法点燃,但形式与仪式感要有。做好一切,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低声絮语。
“宋……宋将军。”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了这个称呼,对着可能是宋久明的坟头。“今儿是你头七,我来给你烧纸钱。
虽然出了点岔子,灯灭了,火也没带,但心意到了,你……多担待。”
夜风呜呜吹着,仿佛在回应。
“我知道,这事儿我做得不地道。”她继续低声说,语气里带了点难得的诚恳:“占了你的名头,骗了你母亲的怜惜,才在这将军府得了一席之地。情非得已,实在是因为……走投无路。”
她顿了顿又组织语言,像是在对无形的听众剖白:“我那个家是回不去了。外头也未必安全。眼下,将军府虽不是善地,但好歹有个屋顶遮风,有口饭吃。
你放心,我既借了你的名,断不会白占这个便宜。”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的在寂静的坟地间流淌。“你母亲是个心善纯良之人,只是如今……太过伤心脆弱。
你那弟弟妹妹年纪尚小,骤然失了父兄倚仗,怕也艰难。
我虽力量微薄,但既在此处,便会尽力看顾他们一二。
至少……不让那些眼皮子底下的算计,轻易伤了他们。”
这话她说得认真,并非全然是敷衍亡魂的漂亮话。赵氏的善意是真,那两个少年少女虽然一开始对她敌意满满,却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在这府里,他们勉强算是盟友,或者至少,是她在道德和情感上可以稍微依靠的关联。护着他们,某种程度上,也是护着她自己。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或者……本懒得理会我这点小心思。”齐悦自嘲的笑了笑,尽管黑暗中无人看见。
“但我说到做到。只要我还在府中一,便会尽力而为。
你泉下有知……就安息吧。别……总来我梦里吓唬我,行吗?”
最后一句夹杂着她本性的嘀咕和无奈。她是真的被那些似真似幻的梦境和注视感弄得神经衰弱。
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把该表的态、该做的承诺、甚至那点小小的抱怨都倒得净。
夜露渐重,膝盖跪得又麻又冷。她觉得差不多,便恭恭敬敬对着坟头磕了三个头。
“礼数不周,但心意是真。
你们父子都是英雄,值得敬重。”她最后总结一句,扶着酸麻的腿,有些踉跄的站起身。
拎起空篮子,她再次看了一眼那三座在黑暗中沉默的坟茔,心里那点因迷路和没火而生的窘迫与荒唐感,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成某项重要仪式的释然,尽管这仪式充满了错位和无奈。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身后不远处,那株白里曾有人驻足的粗壮古松之后,那道玄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又悄然出现。
银色面具在浓黑的夜色里泛着一点极其微弱、冰冷的金属光泽。那双幽邃的眼眸,透过枝叶缝隙,将方才的一切尽数收于眼底。齐悦的犹豫、跪拜、低声絮语、承诺,甚至那最后一句带着嘀咕的抱怨。
夜风吹动他额前几缕未被面具完全束住的黑发,也吹动他玄色的衣角。他静静站着,如同亘古以来便与这松影山石融为一体。
目光再次掠过那三座坟茔,最终,落在了齐悦刚刚跪拜过的宋久明的墓碑上。面具之下,那线条清晰的下颌,似乎极其细微绷紧了一瞬,随即是唇角微不可见的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