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婉月起了个大早。
她将几朵灵芝用柔软的草重新垫好,小心地放在背篓最底层,上面盖上昨天采的野菜和那块肥猪肉做遮掩。安顿好四个孩子,嘱咐大宝看好家,便再次踏上了去镇上的路。
这一次,她的心境与之前揣着五文钱和破秤砣时截然不同。脚步沉稳,目光坚定,背篓里装的,是改变这个家命运的初始资本。
她没有再去锦绣坊,也没有去普通的药铺。据原主模糊的记忆和一路打听,她找到了镇上最有名、也最讲究信誉的“济世堂”。
济世堂的门面古朴大气,进出的人流也显得更有身份些。坐堂的老大夫须发皆白,眼神清亮。当沈婉月说明来意,并取出那几朵品相完好的野生灵芝时,老大夫明显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拿起放大镜,仔细查验了灵芝的菌盖、菌柄,甚至凑近闻了闻气味。
“年份虽浅,却是正经的野生赤芝,品相保存得极好,灵气未失。”老大夫捋着胡须,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娘子打算作价几何?”
沈婉月心中早有计较,她面色平静,不卑不亢:“老先生是行家,您看这灵芝的成色,又是鲜货,药性最佳。您给个公道的价钱便是。”
老大夫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这衣着朴素的妇人竟如此沉得住气。他沉吟片刻,伸出三手指:“这三朵大的,每朵我给你三百文。剩下两朵小的,算一百文。共计一贯钱(一千文),你看如何?”
一贯钱!
沈婉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要知道,之前她累死累活绣花,一幅精品也才卖十五文。这一下,几乎相当于她绣两个多月的收入!
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知道这老大夫给出的价格确实公道,甚至略高于市场价,显然是有意结个善缘。她当即点头:“就依老先生。”
沉甸甸的一贯铜钱,用细绳串好,交到了沈婉月手中。她仔细收好,又在济世堂用卖灵芝的钱,买了一些品质更好的黄芪、当归和红枣,花了五十文。这才脚步轻快地离开。
怀揣着近九百五十文的“巨款”,沈婉月感觉自己的腰杆都挺直了不少。她没有立刻乱花,而是先在镇上仔细转了一圈,观察市集。
青石镇不算富裕,但人口还算稠密。集市上卖什么的都有,农具、布匹、家禽、寻常的蔬菜瓜果,以及一些常见的早点,如馒头、炊饼、简单的汤面等。口味普通,价格低廉。
她站在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前,花一文钱买了个饼,一边慢慢吃着,一边思考。
租地种田,稳定,但周期长,来钱慢,而且她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体力是问题。继续绣花,收入不稳定,且费眼睛,难以规模化。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小吃摊,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做吃食生意!
启动快,现金流好。她有前世的见识,知道太多这个时代没有的美味小吃。而且,饮食是刚需,只要味道好,价格实惠,不愁没客人。
关键是选品。要选择成本低、做法相对简单、有特色、能快速出餐的。
一个名字瞬间跳入她的脑海——豆腐!
这种用山中某种特殊树叶(树叶)汁液做成的、色泽碧绿、口感滑嫩、清凉解暑的绿色豆腐,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独一份!制作成本极低(主要靠人力采摘树叶),技术门槛有(关键在凝固点的把握和去涩),但对她这个农学家来说不成问题。而且眼下天气渐渐转暖,清凉爽口的吃食必然受欢迎。
打定主意,沈婉月立刻行动起来。她先去杂货铺,买了一个中等大小的木桶、几个厚实的陶盆、一块细纱布,又补充了一些盐和少量的石灰(用来点豆腐,替代草木灰),花了不到一百文。接着,她去布庄,扯了几尺耐磨的青色粗布,准备给自己和孩子们都做身新衣服,总不能一直穿着破破烂烂的。又花了八十文。
最后,她割了足足两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买了一条大草鱼,称了几斤白面,还破天荒地给四个孩子每人买了一个芝麻糖饼。一通采购下来,也才花去一百多文。
看着背篓里满满当当的物品,沈婉月心里充满了劲。
回到村里时,依旧是下午。她这次没有完全避开人,反而坦然地在几个在村口大树下纳鞋底的妇人面前走过。
“哟,张猎户家的,这是发财了?买这么多东西?”一个妇人酸溜溜地开口,眼睛死死盯着沈婉月背篓里露出的肉和布匹。
沈婉月停下脚步,笑了笑,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谈不上发财,就是绣花卖了几个钱,总不能一直让孩子们饿着冻着。子总得往前过,您说是吧?”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她手头宽裕的原因(绣花),又点明了自己是为了孩子,让人抓不住错处。
那妇人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说话。其他几个妇人交换着眼神,有惊讶,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审视。
沈婉月不再理会她们,背着沉甸甸的背篓,朝着村尾那个破败却已然有了生气的家走去。
院子里,四个孩子正眼巴巴地等着。当看到沈婉月背篓里的东西时,就连最沉稳的大宝,眼睛都瞪圆了。
肉!好大一块肉!还有鱼!还有……那是白面吗?还有新布!
“娘……娘亲……”三丫第一个扑过来,小手紧紧抓住沈婉月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惊喜和依赖。
二宝和四宝也围了上来,看着背篓里的东西直流口水。
沈婉月把东西一一拿出来,最后掏出那四个用油纸包着的芝麻糖饼,分给孩子们:“喏,先垫垫肚子。”
孩子们拿着从未吃过的、香甜酥脆的芝麻糖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舌头,小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
大宝拿着饼,没有立刻吃,他抬头看着沈婉月,黑沉沉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看到了肉,看到了鱼,看到了白面和新布,更看到了这个“后娘”脸上那种充满希望和力量的光彩。
她……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她不是在骗他们,她是真的在想办法,让这个家好起来。
沈婉月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地吃着糖饼,心里软成一片。她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六百多文钱,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新买的家伙什。
启动资金有了,方向确定了。接下来,就是大一场的时候了!
“晚上,娘亲给你们做红烧肉吃!”沈婉月宣布。
小小的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小小的、却无比真实的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