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初睡得并不安稳,但是很安心,不用担心哪一天就被迫揽客。但她又开始做那个奇怪的梦了,梦中的场景依旧富丽堂皇,而她置身高处,下面挤得满满的都是人,喧嚣的场景有男有女,倒也不像是她在登台卖艺。裴初没来由的心慌中断了这场梦,抬手便摸到了额头上的冷汗和眼角的泪。
第二早,裴初自然醒,也没有人来叫她。推开房门的时候,太阳正当空,有些刺眼,婢女们在院中洒扫,昨天给裴初带路的那个丫头眼尖发现了裴初,便跑过来,要带她去小厨房寻些吃的,裴初很感激,问她叫什么名字,小丫头笑了笑,说:“奴叫秦霄。”秦霄领着她去小厨房,已经过了用早膳的时间,小厨房里面的人出去采买食物,遂现下没人,秦霄拿了饼和一碗粥给裴初。裴初知道大户人家规矩多,有些犹豫地接过,问秦霄:“私自来厨房,这样不好吧?”秦霄却让她安心,说:“公子已经吩咐过了,不必担心,再说咱们公子虽然尊贵,但好说话得很,从不苛待下人。”听到这话裴初安心地咀嚼,嚼着嚼着想起什么似的,对一旁的秦霄说:“我今需要什么活吗?”秦霄有些惊讶,问道:“公子带郎君回来没有说清楚吗?郎君是……”秦霄没往下说,她有点不好意思说。
“公子说郎君是……”
裴初看着欲言又止的秦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只管说罢了。”秦霄酝酿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了:“公子说郎君是他的人,叫我们好生伺候着。”
“……”裴初手上的碗差点没拿稳。
秦霄说出来了舒坦多了,继续言:“奴还不知该如何称呼郎君,郎君贵姓?”
“不,不必叫郎君,直接叫我裴初就好。”
“那怎么行?虽然我们暗自揣度年纪比小郎君大,但是小郎君既是公子带回来的人,身份自然尊贵,我们不好直呼大名的,不然是会被罚的。”
裴初有些不知道说什么,看来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男儿身,就在这时秦霄又说:“我们自小在府中长大,却从未见公子从外头带什么人回家,小郎君是第一位,后若得公子青睐,可不要忘记我们这些下人啊。”
“只是公子救了我一命罢了,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我欠公子一命,后必会找机会报答。”
秦霄只当是裴初不好意思了,也没有接着往下说。其实在今天一大早,谢鸣泉和白羽准备出门之时,便和府院里的人交代裴初往后就是这院中的一员,命他们这些下人好生照顾。虽然谢鸣泉平里花天酒地惯了,但要论起来还真没有从外头带过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回家。如今公子大了,由于府里没有主母,谢侯又和公子关系紧张,所以一直也没给公子从小安排什么通房丫头之类。现下虽是带回来了个小郎君,可本朝民风倒也没有那么保守,再说,谢鸣泉是沾了皇家恩宠的重臣子弟,哪怕离经叛道了些,又有谁敢说什么呢?在他们眼中,只要是公子带回来的,就一定在公子心中占着份量,那他们只管当贵客伺候,后若是得宠,必定也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裴初现在满脑子不是已经成为谢鸣泉的人了,而是在担心如果自己的女儿身被戳破,届时又该如何向谢鸣泉解释?若是他心大起,那自己可真是刚从狼出来又入虎口。同时也有些沮丧,难道自己就那么不像女子吗?谢鸣泉和白羽两个看不出来就算了,府里院中这一堆小丫头怎么就先入为主也把她当成男人了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又打量一旁长开了的秦霄,乌黑的发丝倾泻而下直到腰间,而自己的头发却被束了起来。想来她以前在春香阁便是如此,管事妈妈让她些粗活,所以为了方便,就学小厮一样束起头发,她当时还在庆幸自己没长开不必以色侍人,如今却又有些懊恼自己没长开,果真是靠脸吃饭难。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儿的,偏偏秦霄连洗碗都不让自己碰。裴初问谢鸣泉去哪儿了,秦霄说公子进宫去了。“进宫”这个词可真是陌生,裴初是真没想到自己攀附来的权贵进竟与皇家有如此深的渊源。等秦霄愉快地洗完碗,裴初还不死心想问问她有什么活计自己可以帮忙,可没想到秦霄下一刻领着她去了浴房,水已经早早备好了,上面还浮着花瓣,各种香膏摆在旁边。
轻纱帷幔很快被放下,侍女们站在门口,秦霄对一脸震惊与疑惑的裴初说:“公子命我们给郎君准备沐浴和新衣,但小郎君是男子,我等不敢伺候沐浴,还请小郎君见谅,我等站在门外候着,若是有何需要,尽管吩咐。”
裴初忽然就想到了昨夜谢鸣泉说自己身上没洗澡,原来竟是这个缘故,那么今沐浴完,换了新衣,谢鸣泉不会真的要和自己同床共枕吧?可现下一切都准备好了,又有这么多的侍女看着,不被伺候沐浴已经很好了,起码不会当场戳穿,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听天由命吧。裴初人生中第一次这么华丽的洗澡,等出了那浴桶,衣服是穿好了,头发却还湿漉漉的,长及腰间的乌发还没来得及擦。门外的秦霄便传来询问:“公子洗好了吗?”裴初慌忙答了声:“嗯。”
紧接着房门就被推开。谢鸣泉走了进来。裴初还在擦着头发,亮亮的眼睛没有任何防备地看向谢鸣泉。谢鸣泉见状似乎有些惊艳,虽然裴初现在还没长开,可如此模样可不就像是一个娇俏的小姑娘。而裴初现在是男子的身份,白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秦霄却看得清楚,心里感叹这裴小郎君果然长的不像寻常男子,多了几分阴柔之美。哦不,不能说是几分,应该说有很多。怪不得公子一门心思的把他给带回府里,想不到如今外面的烟花之地竟然还培养男子侍人。
谢鸣泉上下欣赏:“不愧是春香阁里出来的,我明明带回来的是个清秀的小郎君,如今怎么摇身一变像个小姑娘了?”
裴初一听,心一惊,只听见“小姑娘”三个字了。谢鸣泉眼中有浅浅的笑意,问:“现在洗是洗净了。那今晚该搬去我房里了吧?”看似是在询问,实则裴初哪里敢不从呢?毕竟自己能从春香阁里出来,靠的不就是答应他了吗?于是整整一天裴初都相当紧张,谢鸣泉没有松口的意思,反倒是吩咐秦霄等几个婢女将自己房里的被褥换了一遍。由于无事可做,吃了午饭后,裴初就蹲在太阳地晒头发,看着秦霄忙进忙出,裴初的心思也就更加乱成一团了,连蚂蚁搬家都不想看。谢鸣泉则是穿得“花枝招展”地走出院子,还在白羽身后冲裴初挑了个眉。
裴初心里平静不下,还没等她胡思乱想结束,谢侯就把裴初叫到了跟前问话。见到谢侯之后,裴初扑通一下就跪下的行为让谢候扫了她一眼。只一眼,裴初可算理解了,原来谢鸣泉身上的那股若隐若现的狠劲儿全都来自于他的父亲。谢毅不比谢鸣泉,没那么好说话,他眉宇间凝重的样子似乎像顶着一座大山,那不怒自威的气场更是让裴初大气不敢喘一口。
“你就是那小兔崽子带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