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鸣泉什么意思啊?不是说要把人带走就自己过来,叫个侍卫来是什么意思?”
柳意忙道:“小姐,谢公子怎么可能亲自来呢?再说他若是来,必定会惊动老爷和公子。”
裴初默默用筷子搅着米饭,不敢吭声,看样子谢鸣泉是派白羽来救她了。不知为何,得知谢鸣泉并没有不管自己,裴初心里倒有几分感动。不愧是一间屋子睡了那么久,谢鸣泉还是有点人情味的。
方苑听见柳意这么提醒,也考虑起来,自己私心不是想把裴初女扮男装这件事情捅出去,所以最好不要惊动方善和他爹。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算了,反正裴初现在也算是有秘密在她手里,后肯定也躲不掉,于是方苑转头看着裴初。
“方小姐,怎,怎么了?”裴初在方苑复杂的目光中有些紧张,她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你想回去吗?”
裴初点点头。
“回去之后,不要碰凉水,知道吗?”
裴初又点点头。
柳意带着裴初,从后门走去。绕过城阳侯府一大圈来到正门,裴初看见了白羽。
白羽就那么直直地站着,目光锋利,夜色中一个挺拔的身影很是显眼。裴初注意到白羽身后的谢侯府马车,不知为何,这一刻她突然不再害怕这个冰块脸,有一种看到家人的感觉,虽然白羽不是家人,谢侯府也不是家。
柳意没有携着裴初走到白羽面前,而是给裴初指了指方向,在离正门不远处的地方站住了脚,目送裴初往前走。
裴初两只手攥紧了袍子,还好,天黑了没人发现她袍子下面穿着粉色的裤子。
但刚一靠近白羽,裴初就收回她刚才的想法。白羽一声不吭,还没等到裴初走到他跟前,就转身上了马车。
裴初弱小可怜地伸手在车上借了一下力,勉强进去坐着。车夫指挥着马儿往前跑,车内一片安静,白羽一句话都不说。裴初就只低着头,静静感受着空气的凝固。
其实白羽也并非完全冷酷无情,他也有很多问题想问裴初,但想了一想,还是等公子一起问比较好。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裴初在心里暗暗希望赶紧到谢侯府,她实在是受不了像刀子一样的目光。
不知为何,今天谢毅回来很晚。裴初刚进府就撞见了从外头回来的谢毅。府内的大红灯笼下,白羽恭恭敬敬地问好。谢毅瞥了一眼裴初,冷哼一声便挥袖离去,多不见的月颀紧随其后,表情依旧是淡淡的。
裴初感觉自己像是在水里,快要被憋死了,遇见的人没一个是正常的。谢鸣泉正在吃饭,见白羽领着裴初进来,筷子倒也没停,嘴上也没闲着,舀了碗汤,便抬头打量怯生生站在那里的裴初。
“你现在可是出息了,我谢侯府是容不下你了,都想着去城阳侯府攀关系了。”
裴初扑通一声跪下,老实交代:“公子,我与城阳侯府的小姐和公子真的是阴差阳错认识的,没有故意攀关系,今也是意外。方小姐听说我是公子带进侯府的,以为公子青睐我,于是将我带回去盘问。”裴初心里悄悄打着鼓,对方苑默默道歉。
谢鸣泉自然也听懂了裴初的意思,裴初很聪明地撇清了自己与方苑的关系,将此事说成和谢鸣泉有关系。
谢鸣泉真想剖开裴初的脑袋,看看平里唯唯诺诺的裴初,脑袋里面到底有多少个弯弯绕绕。
让裴初感到意外的是,谢鸣泉没有继续刁难她,而是让她洗洗净,不要把城阳侯府的晦气带到谢侯府里。
裴初走后,白羽非常意外,问道:“公子,你难道不再问点什么吗?”
谢鸣泉将碗里的粥一饮而尽,似乎很满意今小厨房做出的味道。继而将什么东西扔给了白羽,白羽眼疾手快地接过,是一个球形的机关匣子,小巧而又精致,精致地像是宫里的东西……
白羽皱了皱眉,心生不好的预感。将匣子打开,里面是再熟悉不过的纸张,再一抬头,就撞见了谢鸣泉不怀好意的眼神。
白羽的表情僵硬,心中又将谢鸣泉暗自骂了一通。他对于刚才的问题已不再执着,旁的事都不是什么大事,白羽空着肚子苦思冥想该回什么信给公主。
谢鸣泉看着白羽离去的身影幸灾乐祸,他平里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看白羽无可奈何的样子,就好像大皇子平里最大的乐趣之一是看谢鸣泉无可奈何的样子一样。一想到大皇子,谢鸣泉是心情就没有那么愉悦了……
让裴初很感动的是,秦霄见到她非常地激动,一把抱住她。尽管以前还在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可是如今看到裴初好好的回来了,秦霄再也难掩庆幸,裴初深深感受到了这份真诚和热情,轻轻回抱住了秦霄。
过了几秒,秦霄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地撒开了手,裴初也不得不离开了这个温暖的怀抱。
“对不起,裴小郎君,我刚才失态了,但看见你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方小姐有没有把你怎么样?你应该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们公子的事吧?公子没有不管你,你看他还是去把你接回来了。”
裴初听着秦霄的话,渐渐笑不出来了,感情这丫头是以为自己和方苑之间有什么,唯恐她背叛了谢鸣泉。裴初哭笑不得地问:“若是我背叛了公子呢?”
秦霄的表情立刻愁苦起来,“啊”了一声,叹息道:“那若是被公子知道,你可就要被赶出去了,我后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又少一个说话的人。”
裴初此刻有一个想法,犹豫不定。月事的事,她自己一个人一定也瞒不住,而且又没有什么经验,自己的衣食住行一向都由谢鸣泉交给秦霄全权负责,她此刻唯一能求助的也只有秦霄。
裴初将秦霄拉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皎洁的月光下连风都是静止的。秦霄看得出裴初有事要和她说,神态认真了几分,等待着裴初的开口。
裴初在再三犹豫之下,还是决定向秦霄坦白。虽然不知道秦霄会不会将此事告诉谢鸣泉,可她只能赌一把,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毕竟,院子里的所有小事,都瞒不过秦霄。比起让秦霄主动发现,她更愿意自己坦白。
裴初凑近秦霄的耳朵时,秦霄还觉得有些逾矩,本能地往后退,可是手臂上传来一阵温柔有力的力量。裴初下了决心,凑近了秦霄的耳朵,小声说:“其实,我是女子。”
“什,什么?”秦霄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洁白的月色下,秦霄看到了裴初那双漆黑的、明亮的、坚定的眼睛。
裴初索性继续告诉秦霄,今天被方苑带走之后发生的事。
得知裴初来了癸水,秦霄的表情由不可置信转为了心疼,脱口而出道:“你一定很害怕吧?肚子还疼吗?身体有没有什么别的不舒服?”
秦霄关切的眼神不是假的。从裴初进府以后,她就一直对裴初有所好感。起初只是觉得裴初很特殊,是公子第一个带回府的人,而且还是一个男子,可裴初瘦瘦小小的样子又十分可爱。秦霄觉得自己比裴初年长几岁,应该算是半个姐姐。加上公子嘱咐她要照看好裴初,她就愈发觉得自己有责任亲近和照顾裴初。
如今裴初将自己的秘密全部告诉秦霄,秦霄除了惊讶之外,还有一种被信任的欣喜。
秦霄隐约看见了裴初的脸上留下了什么晶莹剔透的东西,下一秒,裴初意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是比方才更加笃定、更加结实的怀抱。
只听耳后传来秦霄的声音:“那公子他知道吗?”裴初摇了摇头。
秦霄沉默了几秒钟,回答道:“你放心,我一定替你保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