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被数虚炎凝聚的长钉死死钉在破败的祭坛上，但他眼中非但没有绝望，反而燃烧起更炽烈的疯狂。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衰老，皮肤失去最后一丝水分，如同枯树皮般贴在骨头上。
然而，他口那嵌入的暗红色意识碎片，却跳动得愈发剧烈，仿佛一颗即将爆炸的不祥心脏。
一股磅礴的引力猛地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将刚刚靠近的莫阳晨硬生生弹开。整个教堂内部再次陷入混乱，比之前更甚！
长椅、碎石、甚至弥漫的尘埃，都失去了重量般悬浮起来，空气粘稠得如同胶质，连光线都似乎被扭曲，时间感变得迟滞而怪异。
莫阳晨借力后翻，轻盈地落在秋易身边，快速扫视了一眼，果断道：“动静闹太大了，这鬼地方快撑不住了。我们得走了！”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秋易却怔住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如同细微的电流般掠过他的神经。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向着祭坛的方向伸出了右手。
一股纯净的银色能量，如同温顺的丝带，自他掌心流淌而出，轻柔地穿透了混乱的引力场，精准地包裹住神父口那剧烈跳动的碎片。
下一秒，在神父难以置信的绝望目光注视下，那枚耗尽他生命、融合了无数疯狂意识的碎片，竟温顺地脱离了它的“巢”，轻飘飘地飞向秋易，悬浮在他摊开的掌心之前，安静地旋转着，散发着柔和的银光。
一股浩瀚、古老，如同彗星划破深邃星空般的波动，自然而然地从秋易身上散发出来。
“主啊……这……这是为什么……”神父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最后一丝微弱而充满困惑的呢喃。
他死死盯着秋易，仿佛想从这少年身上看出神谕的答案，但最终，他青铜色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碎裂，化作一缕精纯的灰白气息，彻底消散在扭曲的空气中。
莫阳晨看着这一幕，吹了个轻佻的口哨，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看来你小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有用啊。”
秋易回过神来，看着空荡荡的祭坛，又看向掌心悬浮的碎片，有些不确定地问：“他……怎么了？不会跑了吧？”
“跑？”莫阳晨嗤笑一声，“没事，他的意识，已经彻底消散了。你不会以为他强行融合那种不稳定的意识碎片，透支所有来拼命，会没有代价吧？
在这个虚拟空间里，他的意识基已经和碎片绑定，碎片被剥离，他自然也就烟消云散，回不去现实了。好了，别管这灰飞烟灭的家伙了，我们该走了。”
说完，莫阳晨拿出静默袋。秋易心念一动，那枚散发着银光的碎片便顺从地飞入了袋中。
袋口合拢，所有异象——狂暴的引力、悬浮的物体、扭曲的光线——瞬间平息。教堂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战斗后的满地狼藉。
返回的轨道车依旧是西方中世纪风格，但这一节车厢更加豪华，全是木制纹与皮革包裹，而且还多一个人。
那是一位女性，穿着素白的长裙，戴着一顶宽檐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淡色的唇。
她坐姿优雅，但面前桌上放着的并非精致的咖啡，而是一瓶普通的矿泉水。气质清冷，与莫阳晨那种外放的感觉截然不同。
莫阳晨很自然地坐到了她身边，对着有些拘谨的秋易咧嘴一笑：“正式介绍一下。我，北辰组织，‘开阳星’，莫阳晨。”
他拇指点了点自己，然后示意身边的女性，“这位是我妹妹，同样是‘开阳星’，莫月鲤。你可以叫我莫哥，至于她嘛……”他促狭地眨眨眼，“你就叫美女好了。”
名叫莫月鲤的女性微微侧头，不动声色地将被莫阳晨搭着的手臂移开，伸手将桌上另外两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推到他与秋易面前，动作轻缓却带着一种疏离。
莫阳晨无奈地耸耸肩，收敛了些许玩笑的神色，对秋易继续道：“如你所见，无论是虚拟空间还是现实世界，都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风平浪静。
我这次来，一方面是受老大邀请，去见你一面，另一方面，也是考察你的能力。”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秋易，“不过我得承认，你的表现……比我们预想的要特别得多。”
这时，莫月鲤清脆而平静的声音响起，如同冰珠落玉盘：“B级潜力，待观测。”说完，她便再次拿起自己的矿泉水，小口啜饮，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的播报。
“B级？”秋易对这个等级划分感到陌生。
“是的，”莫阳晨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丝探究，“这是我们内部对彗星力量适配者和使用者潜力的一个粗略分级。B级，已经意味着你拥有相当可观的可塑性，更重要的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你展现出的，是直接控彗星力量本源的能力，前所未见。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但显然，彗星碎片选择你，并非偶然。”
他看着秋易，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你现在的子过得不错，有家庭，有关心你的人。卷入我们这个世界，意味着平静的生活很可能就此终结。”
秋易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爆炸性的信息。北辰组织，开阳星，能量场评估……一个隐藏在现实帷幕下的世界正在他眼前缓缓揭开一角。
他抬起头，问出了核心的问题：“我能问一下吗？这些力量的来源，究竟是什么？你们说的彗星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阳晨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靠回椅背，道：“你知道一百三十七年前，那颗被称为‘神启’的彗星撞击南极的事件吧？”
“在历史课上学过，”秋易点头，“据说它的降临改变了全球气候，甚至让整个南极冰川一度悬浮于空中，导致了持续数十年的极端天气和地理重构。”
“官方记载是这样。”莫阳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但真相是，那并非简单的天体撞击。
它带来的，也远不只是引力异常。据我们北辰多年来的研究，那些彗星碎片……本质上可能并非我们这个维度的物质。”
“不是我们这个维度？”秋易感到难以置信。
“没错。它们更像是一些来自高维空间的……碎片。打个比方，我们生活在三维世界，就像一幅画里的二维人物。而高维的存在，可以像我们用手拿起一支笔，随意修改画作的内容、甚至规则一样，轻易涉我们的世界。
彗星碎片，就相当于那支‘笔’的一部分，它本身的存在，就在不断扭曲和改写周围的物理规则，引力异常只是最表象的一种体现。”
“但是，”秋易抓住关键，“既然碎片是‘高维的东西我们是无法使用的吧，那你们，还有我，使用的这种力量又是怎么回事？”
“问得好。”莫阳晨赞许地点点头，随即拉起了自己黑色风衣的袖子。在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个造型古朴、泛着幽幽紫光的金属护腕，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
“我们北辰成员，是通过特定的技术和仪式，引导彗星碎片的辐射能量，将其‘烙印’或者‘封装’在特制的媒介物上。比如我这个‘虚炎腕轮’。它就像是一个……嗯，被高维力量浸染过的‘画笔’。”
他放下袖子，解释道：“拥有了这只特定的‘画笔’，我们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模仿高维涉，在现实这幅‘画布’上，改写出一些超越常规的力量，比如我的‘虚炎’。
但我们本质上，还是在借用‘画笔’的力量，并非直接执掌那支‘笔’。”
莫阳晨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秋易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审视：“而你，小子，你好像不一样。你使出的，并非通过媒介转换后的次级力量，更像是……直接驱动了那支‘笔’本身，哪怕只是最细微的一丝。
那是彗星教会狂热崇拜，认为是唯有他们所谓‘慈父’才能拥有的、直接执笔的力量。所以刚才那个神父，在感受到你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彗星本源一般的波动时，才会那么震惊和绝望。”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这样吗？”秋易追问，这关乎他自身的谜团。
莫阳晨摇了摇头，坦然道：“不清楚。这或许与你被碎片植入的方式，或者你本身特殊的意识结构有关。这是我们需要研究，同时彗星教会也一定会对你非常感兴趣。”
轨道车在无声中高速滑行，窗外的数据流光影飞速倒退。秋易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决定性的问题：
“如果……如果我选择加入你们，需要做什么？有什么要求？”
“要求？”莫阳晨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些许沧桑和无奈，
“没什么硬性要求。虽然我不想说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漂亮话，但你必须明白，一旦踏入这个圈子，你现在平静的生活大概率就到此为止了。
你会看到世界的另一面。你现在还没怎么频繁使用力量，身上的‘标记’还不明显，想退出，还来得及。考虑清楚吧。”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喝水的莫月鲤放下了水瓶，抬起头。帽子下的容颜清丽绝伦，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眼——右眼是正常的深褐色，而左眼，却是一只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银色义眼。
那只义眼似乎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她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清：
“老大带的话。”
莫阳晨拍了拍额头，像是刚想起来似的，转向秋易，表情变得格外郑重：“对了，我们老大，也就是北辰的‘天枢’，托我们给你带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五年前，南极冰架发生大规模坍塌前，由多国组成的‘南极学术联盟’考察队，与彗星教会的一支探索小队，
曾在那片区域进行过一次联合考察。之后，双方所有人员，连同部分核心研究数据，全部离奇失踪，无一归还。”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入秋易的灵魂深处：“而彗星教会的行事风格，正是在那次事件之后，才变得像现在这样……愈发肆无忌惮，不择手段。”
秋易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南极……联合考察……全员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