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退去的第十天,安定县城彻底恢复了往的热闹,甚至比从前更繁华几分。
天还没亮,济世堂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队伍比往更长更整齐。有人提着自家养的老母鸡,有人背着新磨的白面,还有人捧着亲手绣的绸缎帕子,全是来感谢苏清欢救命之恩的。
王氏天不亮就起身,把院子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药柜擦得锃亮,连地面都撒上了一层薄薄的石灰,既净又防疫。苏老实蹲在门口,笑眯眯地给排队的百姓递上凉水,一口一个“别急,都能看上”。
苏大壮则扛着一把新磨的柴刀,守在医馆门口当护卫,腰板挺得笔直,谁看了都得夸一句“苏神医的哥哥真精神”。
苏清欢刚换好一身浅青色的细布衣裙,这是陆景辞前几特意让人送来的料子,柔软透气,最适合坐堂行医。她坐在镜前,用一木簪简单挽起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亮锐利的眼睛,褪去了逃荒时的瘦弱,多了几分医者的沉稳气度。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脉搏,确认气血充足、精神饱满,才起身走到前堂诊桌后坐下。诊桌上摆着新换的宣纸、上好的狼毫笔,旁边是一个紫檀木的脉枕,这是县城里的富户联名送来的,据说还是前朝的旧物。
刚坐稳,第一个病人就被扶了进来。
是城西卖豆腐的王阿婆,前些天染上瘟疫,差点没挺过来,是苏清欢守着她喂了三碗药,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王阿婆一进门,“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手里捧着一个红布包裹的篮子,声音哽咽:“苏神医!老婆子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这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苏清欢连忙起身扶起她,指尖稳稳托住老人的胳膊,力道恰到好处:“阿婆快起来,行医救人是我的本分,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她扶着王阿婆在凳子上坐好,手指轻轻搭在老人的腕脉上,闭目凝神。指腹下的脉搏平稳有力,气血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只是年纪大了,还有点体虚乏力。
“阿婆,您身体恢复得很好,就是还有点气虚,我给您开两副补气血的药,回家煮水喝,再吃点红枣粥,不出十天就能彻底痊愈。”
她提笔落纸,笔尖在宣纸上划过,字迹工整清晰,每一味药的名称、剂量、煎煮时间都写得明明白白:黄芪三钱、当归二钱、党参二钱、红枣五枚、炙甘草一钱,文火煎煮一炷香,早晚各一次。
写罢,她亲自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个抽屉。药柜是陆景辞送来的上好梨木,一共七十二个抽屉,每一味药材都分门别类,标签工整,一目了然。她抓药、称重、包纸,动作行云流水,分毫不差,看得旁边帮忙的药童目睛。
“阿婆,药拿好,按时吃,不用给钱。”苏清欢把药包递到老人手里,笑着叮嘱。
王阿婆攥着药包,眼泪直流,千恩万谢地走了出去,逢人就夸苏神医心善医术高。
一上午的时间,苏清欢接诊了整整六十三位病人,有瘟疫痊愈后调理身体的,有常年顽疾的,还有周边县城特意赶来的。她每一个都耐心问诊、仔细把脉、对症下药,连一个皱眉的神情都没有,始终温和又沉稳。
正午时分,王氏端来午饭,一荤一素一汤,清蒸鸡肉、清炒野菜、小米汤,全是苏清欢爱吃的。饭菜盛在细瓷碗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再也不是逃荒时的半块红薯、一口野菜粥。
苏清欢刚拿起筷子,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由远及近,响彻整条街巷。
“敲锣打鼓?这是怎么了?”苏大壮放下碗筷,立刻跑到门口查看。
只见街口走来一队身穿官府差役服饰的人,头戴红帽,腰佩长刀,手里举着回避、肃静的牌子,气势威严。队伍最前面,两个人抬着一块明黄色红绸包裹的巨型牌匾,金光闪闪,一看就不是凡物。
百姓们吓得纷纷避让,跪在路边不敢抬头,连排队的人都齐刷刷跪了一地。
县令沈大人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快步走在最前面,脸色激动得通红,一路喊着:“苏神医!快接旨!御赐牌匾到了!”
苏清欢心里一动。
御赐牌匾?
这可是原书里苏灵灵拼尽全力都没拿到的顶级荣耀!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缓步走出医馆,规规矩矩地跪在院子中央。
陆景辞也闻讯赶来,站在一旁陪同,神色庄重。
宣旨的太监尖着嗓子展开圣旨,一口京腔字正腔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定县民女苏清欢,医术精湛,仁心济世,以一介女流之身,力挽狂澜,扑灭瘟疫,救全城百姓于危难,功在社稷,德被苍生。特赐**‘圣手仁心’御匾**,赏黄金百两,绸缎百匹,准入太医院备选,钦此。”
“民女苏清欢,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清欢双手接过圣旨,指尖触到明黄色的绫罗,心里一片坦荡。
她没有狂喜,也没有惶恐,只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成就感。
太监笑着扶起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连连点头:“苏姑娘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本事,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杂家回京,定要在皇上面前好好夸夸你!”
沈县令在一旁激动得手都在抖:“苏神医,咱们安定县城,出了一位能让皇上亲自嘉奖的神医啊!”
百姓们更是欢呼雀跃,喊声震天:
“苏神医万岁!”
“济世堂万岁!”
张管家带着仆役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御匾上的明黄绸布。
整块牌匾由整块金丝楠木制成,边框雕着龙凤呈祥的纹路,中间**“圣手仁心”**四个大字,由皇帝亲笔题写,鎏金镶玉,光芒万丈,往墙上一挂,瞬间照亮了整个济世堂。
黄金百两、绸缎百匹,被一箱箱、一匹匹搬进院子,堆得像小山一样。苏老实看着满院的金银绸缎,笑得嘴都合不拢,王氏更是偷偷抹着眼泪,怎么也想不到,自家女儿能有今天这般荣耀。
陆景辞走到苏清欢身边,眼底满是温柔与欣赏:“清欢姑娘,这御赐牌匾,你当之无愧。从今起,整个大明朝,无人再敢轻视你。”
苏清欢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多谢陆公子一路相助,若无你,我也走不到今天。”
阳光洒在御匾上,金光璀璨,映得满院生辉。
就在众人沉浸在喜悦之中时,街角的破庙角落里,苏灵灵蜷缩在草堆里,听着外面的锣鼓声、欢呼声,手里的发霉窝头,再也咽不下去。
她看着济世堂方向的金光,看着那个被所有人捧在云端的苏清欢,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肮脏的地面上。
皇上御赐牌匾、黄金百两、太医院备选……
这些曾经在书里属于她的一切,如今全都成了苏清欢的。
而她,只能在破庙里,啃着发霉的窝头,听着别人的荣耀。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可她再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人生,被苏清欢彻底夺走。
济世堂内,苏清欢站在御赐牌匾之下,抬头望着那四个鎏金大字,眼神坚定明亮。
御赐牌匾,是荣耀,更是新的起点。
安定县城已经留不住她了。
太医院、京城、更高的医术、更广阔的天地,都在向她招手。
她从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逃荒饿死鬼,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天命,不是运气,而是自己手里的医术,心里的底气。
什么对照组,什么炮灰女配,从她穿越而来的那一刻起,剧本就已经被彻底改写。
从今往后,她苏清欢,只做自己的大女主。
窗外,春风和煦,鸟语花香。
她的人生,才刚刚迎来最耀眼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