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冬搬进这栋回迁楼的时候,整栋楼刚交工不到半年。
他选的是三楼最靠里的一户,建筑面积六十八平米,一室一厅,价格比同小区便宜近一半。中介拍着脯保证,新房、纯毛坯、无事故、无凶宅,唯一的小毛病——隔壁暂时没人住,楼道隔音差一点。
陈冬信了。
他是夜班出租车司机,昼伏夜出,白天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睡觉,隔音差对别人是麻烦,对他而言,反而等于“整层楼只有自己一户”,清净。
搬进来的第一天,一切正常。
毛坯房没什么装修,水泥地面,白灰墙,窗户敞亮,除了一股淡淡的水泥腥味,没有任何异常。陈冬简单铺了张折叠床,把行李堆在墙角,倒头就睡。
他是被抠墙声吵醒的。
不是老鼠,不是风吹水管,是清清楚楚、有节奏的——指甲刮擦水泥墙的声音。
“吱——吱——刮——刮——”
声音来自他头顶的墙面,也就是主卧与隔壁住户共用的那堵墙。
很轻,很细,像是女人留着长长的指甲,一下一下,慢悠悠地在刮墙皮。
陈冬困得睁不开眼,心里烦躁,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隔壁估计是有小孩,调皮捣蛋,抠墙玩,等下就停了。
他这么安慰自己。
可声音非但没停,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从一开始的慢悠悠,变成了急促的抓挠。
“刷刷刷——咔咔咔——嚓嚓嚓——”
像是有十只手,同时在墙的另一面,疯狂地抓、抠、挠、刨,指甲几乎要嵌进水泥里,听得人头皮发麻,牙发酸。
陈冬忍无可忍,猛地坐起身。
窗外天已经黑了,他该出车了。
抓墙声还在继续,就在他耳边,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泥墙,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穿透过来。
他走到墙边,抬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顿了一秒。
紧接着,墙的另一面,立刻回敲了三下。
不是抓挠,是指尖敲击墙面,力道均匀,节奏和他刚才一模一样。
“咚、咚、咚。”
陈冬浑身汗毛“唰”地一下竖了起来。
不是小孩。
小孩不可能敲得这么准、这么冷、这么……不像活人。
他僵在原地,盯着眼前雪白的墙面,喉咙发,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隔壁不是没人住吗?
中介明明说,这一层除了他,暂时没有其他住户。
那墙里……是什么东西?
陈冬没敢再敲,也没敢细想,抓起车钥匙,几乎是逃一样冲出了家门。
关门的瞬间,他清晰地听见,墙里的抓挠声,变成了低低的、压抑的女人哭声。
很轻,很哑,被闷在水泥墙里,呜呜咽咽,听得人心里发毛。
那天晚上出车,陈冬魂不守舍。
眼前总是反复出现那面雪白的墙,耳边总是回荡着指甲刮墙的声音,还有那道被闷在墙里的哭声。
他安慰自己,是隔壁新搬来的住户,精神不太正常,夜里闹动静,和鬼神无关。
可越想,心里越慌。
凌晨四点,天最黑的时候,陈冬收车回家。
整栋回迁楼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户亮着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大半,一脚下去,漆黑一片,只有手机手电筒的光,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晃荡。
三楼到了。
走廊里静得可怕。
陈冬刚走到自家门口,脚步猛地顿住。
那道女人的哭声,不是从墙里传出来的。
是从他家门底下的缝隙里,飘出来的。
呜呜——呜呜——
又轻又悲,又冷又闷,像被活埋的人,在地下发出的最后一点声音。
陈冬的血液,瞬间冻僵。
他站在门外,握着门把手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钥匙。
哭声就在门后,就在他的卧室里,就在那堵共用的墙下。
他咬着牙,心脏狂跳,硬着头皮,一点点打开门。
“吱呀——”
门开了。
屋内一片漆黑,没有开灯,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血腥味混合的怪味。
哭声更近了。
就贴在主卧的墙上。
陈冬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颤抖着,照向主卧的墙面。
雪白的水泥墙,平整、净、没有任何痕迹。
没有抓痕,没有血迹,没有裂缝。
可那抓挠声、哭声,清清楚楚,就在墙的另一面,贴着他的耳朵。
“呜呜……呜呜……放我出去……”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哭声。
是清晰的、女人的说话声。
微弱,飘渺,被水泥死死闷住,却一字一句,扎进陈冬的耳朵里。
“放我出去……我在墙里……好黑……”
陈冬“噔噔噔”连退三步,后背撞在门上,浑身冰凉,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
墙里……有人?
有活人?
被封在水泥墙里了?
他猛地冲到墙边,把耳朵死死贴在冰冷的墙面上。
声音更清晰了。
呼吸声、抓挠声、哭声、哀求声,层层叠叠,从墙体内部渗出来。
不是隔壁。
不是墙的另一面。
是墙的中间。
这个女人,被活生生浇在了水泥里,封死在这堵墙的夹层里,变成了墙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