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冬一夜没睡。
他不敢待在卧室,缩在客厅的角落,盯着那堵墙,直到天亮。
太阳升起,光线照亮屋子,哭声和抓挠声终于消失,墙面恢复平静,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可那股土腥气,还残留在空气里,提醒他这不是幻觉。
天一亮,陈冬立刻去找中介。
中介是个年轻姑娘,听到他的描述,脸色瞬间白了,眼神躲闪,支支吾吾。
“不可能……墙里怎么会有人……肯定是你听错了……”
“我听得清清楚楚!”陈冬低吼,“她在哭,在喊救命,说她在墙里!”
中介沉默了很久,终于绷不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陈冬头皮炸开的话。
“这栋楼……盖的时候,出过事。”
“去年冬天,施工队赶工期,夜里浇水泥,有个女清洁工,不知道怎么回事,掉进了三楼的墙体夹层里……等工人发现,水泥已经凝固了。”
陈冬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开发商怕停工赔钱,下令……直接封死,当成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盖楼。”
“整栋楼封完了,那个女人,就永远留在了墙里。”
陈冬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几乎站不稳。
他住的那堵墙,不是隔墙。
是坟墓。
是那个女清洁工的水泥棺材。
“不止……不止三楼。”中介声音发颤,继续说,“后来楼盖完,好多住户反映,墙里有声音,从一楼到顶楼,每层都有哭声、抓墙声、敲墙声……”
陈冬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有人说……她的尸体,被浇水泥的时候,被震动震碎了。”
“骨头、肉、内脏,顺着水泥夹层,一层层往下沉。”
“一楼是脚,二楼是腿,三楼是身子,四楼是手,五楼是头,六楼是头发……”
“每层墙里,都埋着她的一截尸体。”
“所以整栋楼,每一层,都能听到她在哭,在抓墙。”
陈冬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他住的三楼,埋着这个女人的躯。
他每天头顶着的,是一具被水泥封死的尸体。
他每晚听到的,是尸体在墙里腐烂、挣扎、哀嚎的声音。
中介哭了起来:“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开发商压下了消息,说房子正常出售,谁也不许说……我以为过一个冬天就没事了,谁知道……她还在里面。”
陈冬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他不敢进卧室,站在客厅里,死死盯着那堵雪白的墙。
白天的墙,平静无害,可在陈冬眼里,那本不是墙。
那是一块巨大的、长方形的墓碑。
里面封着一个冤死的女人。
他开始疯狂地查这栋楼的消息。
本地论坛、业主群、朋友圈、匿名爆料,越查,越恐怖。
– 一楼住户说,每天夜里,地板里有指甲抓挠地面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土里爬;
– 二楼住户说,墙里有骨头摩擦的咔咔声,像是腿在挣扎;
– 四楼住户说,夜里总感觉有手摸墙壁,隔着墙,冰凉冰凉;
– 五楼住户最惨,说每天凌晨,能听到喉咙咯咯作响的声音,像是头被卡住,无法呼吸;
– 六楼顶楼,所有住户都反映,天花板上,常年往下掉黑色的长发,扫净,第二天又有。
所有线索,拼在一起。
一个完整的女人,被拆成了六截,封在整栋楼的墙体里。
每一层,都藏着一部分尸骸。
每一层,都在夜哀嚎。
而陈冬住的三楼,正好是心脏的位置。
一天没睡,陈冬满脸憔悴,没心思出车。
晚上,陈冬不敢在家待,去网吧熬了一夜。
可他逃不掉。
无论他走到哪里,耳边都回荡着墙里的哭声。
“放我出去……我好冷……我在墙里……”
第二天,他被业主群的一条消息,吓得魂飞魄散。
三楼西侧住户(也就是他隔壁),昨晚突发心脏病,死在了家里。
死的时候,双手死死抠着墙面,指甲全部掀翻,墙上抓出十道深深的血痕。
而他死的位置,正对着陈冬卧室的那堵墙。
也就是女尸躯所在的位置。
陈冬彻底崩溃了。
他终于明白,中介说的“隔壁没人住”,是真的。
不是没住人。
是住过的人,都死了。
墙里的女鬼,在找替死鬼。
找一个人,代替她,被封进墙里,永远承受活埋的痛苦。
而现在,她盯上了陈冬。
当天夜里,陈冬被朋友强行拉回家,朋友说要陪他壮胆。
两人坐在客厅,开着所有灯,大气不敢喘。
凌晨十二点整。
“吱——刮——咔咔——”
抓墙声,准时响起。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疯狂。
像是墙里的东西,终于按捺不住,要破墙而出。
声音从墙面中心,扩散到整面墙,前后左右,上下里外,全是指甲抓挠水泥的刺耳声响。
“刷刷刷——嚓嚓嚓——呜呜呜——”
女人的哭声,不再被闷住。
而是直接穿透墙体,在房间里炸开。
凄厉、怨毒、冰冷、绝望。
“放我出去——!!”
“我要出来——!!”
“你们都要陪我——!!”
朋友吓得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陈冬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堵正在“响动”的墙。
他突然看见,雪白的水泥墙面上,缓缓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
不是一大片,是一点点,一滴滴,从墙的毛孔里渗出来。
血。
墙在流血。
血珠越渗越多,顺着墙面往下滑,画出一道道扭曲、诡异的血线。
紧接着,墙面开始微微凸起。
一块,两块,三块。
像是墙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顶,在撞,在挣扎。
是骨头。
是女人的肋骨,在水泥里,一点点撑开。
“她要出来了……”朋友嘶哑地尖叫,“她要破墙出来了!!”
陈冬浑身僵硬,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他眼睁睁看着,墙面的凸起越来越高,越来越明显,血色越来越浓,哭声越来越凄厉。
墙里的女人,要回来了。
要从水泥坟墓里,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