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冬和朋友,连滚带爬地冲出家门。
他们不敢坐电梯,疯狂地往楼下跑,楼梯间里全是两人的喘息声、脚步声,还有身后——整栋楼的墙,都在响。
每一层的墙面,都传来抓挠声、敲击声、哭声。
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六楼。
整栋楼,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尸笼。
他们冲到楼下,抬头仰望。
漆黑的回迁楼,像一座直立的坟墓,每一扇窗户,都是一只空洞的眼睛。
墙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不再是从墙里传来。
而是从墙的外面传来。
陈冬浑身一冷,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可那道女人的呼吸声,就在他脖子后面,冰凉、湿,带着浓重的土腥气和血腥味。
“你跑不掉的……”
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响起。
不是幻影,不是墙里。
就是他身后。
“我跟着你下来了。”
陈冬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单元楼冰冷的水泥外墙。
可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一只冰冷的手,从墙里伸出来,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低头看去。
心脏瞬间炸裂。
外墙的水泥面上,缓缓伸出了一只惨白的女人手。
指甲细长,沾满水泥灰,指尖还滴着血,死死攥着他的衣服。
手的后面,没有手臂,没有身体。
就只有一只手,从实心的水泥墙里,直接伸了出来。
下一秒。
“呜呜……”
哭声从墙里炸开。
一张惨白扭曲的女人脸,从墙体里,一点点挤了出来。
没有裂缝,没有洞口。
就像墙是水做的一样,她的脸,硬生生穿透了实心水泥,浮现在墙面上。
眼睛浑浊充血,舌头半吐,脖子上缠着水泥凝固的痕迹,是被活埋时窒息留下的印记。
她看着陈冬,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到极致的笑。
“找到你了。”
“这次,换你进去墙里了。”
陈冬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想要挣脱那只手,可那只手力气大得惊人,死死拽着他,一点点往墙上拉。
他能感觉到,墙面变得柔软、湿润、冰冷,像沼泽一样,要把他吸进去。
朋友疯了一样冲上来,用棍子砸那只手,用石头砸墙面,可一切都是徒劳。
女人的手纹丝不动,她的脸,笑得更加诡异。
“你听……”
“每层墙里,都在等你。”
“一楼的脚,二楼的腿,四楼的手,五楼的头……”
“就差你的身子了。”
陈冬绝望地尖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贴向墙面。
水泥的冰冷,渗入皮肤。
墙体的柔软,包裹住他的手臂。
他要被拉进去了。
要被封进墙里了。
要像那个女人一样,变成墙的一部分,永远被困在黑暗、冰冷、窒息的水泥坟墓里,夜抓挠,夜哀嚎,永远不得超生。
“不——!!放开我——!!”
女人的脸,越来越近,几乎贴在他的脸上。
她的声音,温柔而怨毒。
“别怕。”
“墙里很暖和。”
“我会一直陪着你。”
“每天夜里,我都会躺在你旁边,和你一起,抓墙。”
陈冬的半个身子,已经陷进了墙里。
水泥淹没了他的口,淹没了他的手臂,冰冷、窒息、黑暗,将他彻底吞噬。
他最后看到的,是女人那张惨白的脸,从墙里完全钻出来,趴在他的身上,轻轻抱住了他。
然后,一起沉入墙体。
墙面缓缓恢复平整。
血痕消失。
手印消失。
女人的脸消失。
一切恢复如初。
雪白的水泥墙,安静、净、毫无痕迹。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朋友瘫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墙面,彻底疯了。
第二天,有人发现了精神崩溃的朋友。
而陈冬,消失了。
警方调查了很久,把整栋楼翻了个底朝天,敲遍了每一面墙,没有找到任何血迹、尸骸、痕迹。
没有失踪,没有谋,没有活埋。
一切正常。
只有这栋回迁楼的住户知道。
从陈冬消失的那天晚上开始。
墙里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而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的抓墙声。
“吱——刮——咔咔——”
“刷刷刷——嚓嚓嚓——”
一男一女,一唱一和,夜不停,在每一层的墙体里,抓挠、哀嚎、哭泣。
有人说,深夜贴着墙听,能听到他们在说话。
女:“这里好黑。”
男:“我怕。”
女:“别怕,我们永远在一起。”
女:“永远,都在墙里。”
再后来,这栋楼彻底空了。
没人敢住,没人敢买,没人敢靠近。
整栋楼,变成了一座直立的、水泥浇筑的双人合葬墓。
直到今天。
每当深夜路过那栋空楼。
依旧能听到。
从一楼到六楼。
每一面墙里。
都传来指甲抓挠水泥的声音。
还有两道轻轻的、满足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