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除夕夜,我祝家人们明年都活着 》是牧芸奴的短篇力作,李源王莉的角色设计独具匠心,目前这本书已经更新到了16566字的篇幅,绝对是不容错过的精彩佳作,喜欢短篇小说的书友可以一看,绝对不容错过。
除夕夜,我祝家人们明年都活着 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2章
5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高举着婴儿的手上。
王莉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
“我的儿子!”
她疯了一样想冲过来,却又在我冰冷的眼神下生生止住脚步。
我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血色尽褪。
“陈瑶,你疯了!你快把我孙子放下!”
我爸也慌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有话好好说,你先把孩子放下,别伤着孩子。”
“伤着?”
我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
“我的儿子躺在医院里,随时都可能没命,你们又有谁想过别伤着他?”
“现在知道心疼了?”
“你们的孙子是命,我的儿子就不是命吗?”
大弟陈瀚也急了,他伸着手,声音都在发颤。
“姐,姐,我求你了,那是我儿子,你亲侄子。”
“你把他放下,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钱?”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刚刚是谁说,给我两千块钱让我滚的?”
“是谁说,这钱进了他儿子的口袋,谁也别想拿走一分的?”
王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她死死盯着我怀里的孩子,眼里的惊恐和怨毒交织在一起。
主桌上的亲戚们也都站了起来,乱成一团。
当村长的表舅试图上来打圆场。
“瑶瑶,别冲动,都是一家人。”
“快把孩子给你弟媳,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慢慢谈。”
“谈?”
我的目光扫过他虚伪的脸。
“刚刚你们把我踩在脚下的时候,怎么没人说坐下慢慢谈?”
“现在拿你们的宝贝孙子当筹码,你们才知道要谈了?”
我抱着孩子,一步步后退,退到了窗边。
“今天,你们要是不拿出四十万给我儿子做手术。”
“我就抱着你们陈家的长孙,从这里跳下去。”
“我活不了,你们陈家也别想有后!”
我的话音刚落,整个宴会厅彻底炸开了锅。
“疯了,她真的疯了!”
“快报警!快点报警啊!”
我爸脸色惨白,对着人群大吼。
“不准报警!”
他怕把事情闹大,丢尽了脸面。
他转向我,语气几乎是在恳求。
“瑶瑶,算爸求你了。”
“钱我们给,我们马上就给你凑钱。”
“你先把孩子还给莉莉。”
我妈也哭喊着附和。
“是啊,女儿,妈错了,妈不是人。”
“妈给你磕头了,你快把我的大孙子放下吧!”
她说着,真的就要跪下来。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原来,亲情在他们眼里,真的如此廉价。
只有在威胁到他们核心利益的时候,他们才会假惺惺地挤出几滴眼泪。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我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铃声,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我下意识地分神,想要去看来电显示。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
离我最近的二弟陈浩,像一头猎豹猛地扑了过来。
他的目标不是我,而是我怀里的孩子。
我只觉得怀里一空,孩子已经被他抢了过去。
紧接着,我爸的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我的太阳上。
我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向后倒去。
剧痛和眩晕同时袭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陈瀚的脚也跟着踹了过来。
一脚,两脚,狠狠地踹在我的肚子上,我的背上。
“你这个疯婆子!敢动我儿子,我打死你!”
他一边踹,一边疯狂地咒骂着。
我妈冲上来,不是拉架,而是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的头往地上撞。
“我让你吓唬我!我让你吓我大孙子!”
“你这个扫把星!白眼狼!”
王莉抱着她的宝贝儿子,尖声叫骂。
“打!给我往死里打!”
“敢动我儿子一汗毛,我要了她的命!”
全场的宾客,我的那些亲戚们,没有一个人上来阻拦。
他们只是冷漠地看着,甚至有人脸上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禍的快意。
村长表舅站在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西装。
“唉,家门不幸啊。”
我蜷缩在地上,承受着雨点般的拳打脚踢。
身体的痛,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痛。
血从我的嘴角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我看着那一张张狰狞而扭曲的脸,彻底心死。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似乎打累了。
我爸拽着我的头发,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我从宴会厅里拖了出去。
“滚!”
他把我狠狠地扔在酒店门外的台阶上。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陈家的女儿!”
“我们陈家,没有你这种心肠歹毒的疯子!”
“你和你那个病秧子儿子,是死是活,都跟我们没关系!”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酒店大门。
将我彻底隔绝在那个虚假繁华的世界之外。
外面的冷风一吹,我才感觉到脸上辣的疼。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固执地响着。
我颤抖着手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着“镇医院”三个字。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6
我拖着一身伤痕,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医院。
冰冷的走廊里,回荡着我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小宇的病房门口,医生和护士正焦急地张望着。
看到我,医生立刻迎了上来,眉头紧锁。
“陈瑶,你怎么才来?电话也一直不接。”
“你儿子刚刚又发生了一次急性心衰,我们抢救了半天才把他拉回来。”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冲到病床前,看到小宇小小的身体上连着各种仪器。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唇青紫得吓人。
小小的膛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显得那么艰难。
“小宇,小宇!”
我握住他冰冷的小手,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决堤。
医生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沉重。
“孩子的情况越来越不乐观了。”
“他的心脏功能正在快速衰竭,不能再拖了。”
“你必须立刻带他去上海或者北京的大医院,马上安排手术。”
“否则,他可能撑不过这个月。”
“撑不过这个月……”
这几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瘫坐在地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了。
我上哪去弄那四十万?
我被赶出了家门,身无分文。
我唯一能想到的亲人,却恨不得我和小宇马上去死。
绝望,像水一样将我淹没。
护士看我可怜,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先起来吧,地上凉。”
她叹了口气,“你家里的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家里的其他人?
他们正在豪华的酒店里,为他们金贵的长孙庆祝百之喜。
他们正在诅咒我的儿子,是个该死的“病秧子”。
他们刚刚,才把我打得遍体鳞伤,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出来。
夜深了,小宇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我守在他的床边,一夜未眠。
窗外的天空,由深黑慢慢变成灰白,再透出一丝光亮。
可我的世界,却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个游魂一样。
我把身上最后一点钱交了住院费,剩下的只够买几个馒头。
我白天守着小宇,晚上就蜷缩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我试着给以前的朋友打电话借钱。
但大家生活都不容易,几十万对谁来说都不是小数目。
问了一圈,也只凑到几千块钱,杯水车薪。
我甚至想过去卖血,可医院说我身体太虚弱,本不合格。
走投无路。
这两个字,是我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这天下午,小宇的情况又一次恶化。
医生直接下了病危通知书。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它有千斤重。
我跪在医生办公室里,哭着求他。
“医生,求求你,再想想办法。”
“只要能救我儿子,我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医生无奈地扶起我。
“不是我们不救,是真的没有办法。”
“镇医院的设备和技术都有限,能做的我们都做了。”
“现在唯一能救他的,就是立刻手术。”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
我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儿子,心如刀割。
难道,我真的要眼睁睜地看着他离开我吗?
不,我不能放弃。
李源不在了,小宇是我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救他。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滋生。
我擦眼泪,拿出手机,翻出了那个我发誓永不联系的号码。
我爸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那边传来了他不耐烦的声音。
“又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恨意和委屈,用最卑微的语气开口。
“爸,小宇他……快不行了。”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说必须马上手术。”
“我求求你,借我四十万,不,三十万也行!”
“只要能救小宇,我下辈子给你们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
就在我以为他会有一丝心软的时候,却听到了我妈尖刻的声音。
“死了正好,省得拖累人。”
“陈瑶我告诉你,别再打电话来了,我们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你就让他自生自灭吧,这也是他的命。”
电话被挂断了。
我的世界,也彻底崩塌了。
7
就在我抱着必死的决心,准备带着小宇一起离开这个冰冷的世界时。
我的手机,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我麻木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我爸。
我的心没有一丝波澜,直接按了挂断。
可他却像疯了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打了过来。
我不胜其烦,终于还是接了。
“你还想怎么样?”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电话那头,却不是我爸的声音,而是我二弟陈浩焦急万分的嘶吼。
“姐!姐!你快回来一趟!”
“家里的龙虾出事了!全都死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死了就死了,关我什么事?”
“你们的宝贝龙虾死了,总比我的儿子死了好吧?”
陈浩的声音带着哭腔。
“姐,我求你了,你快回来看看吧!”
“爸妈都快急疯了!”
“李源哥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养殖的技术吗?你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些龙虾可是我们全家的命子啊!”
命子?
多么可笑的词。
原来在他们眼里,那些虾,比我和小宇的命重要多了。
“我不知道。”
我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就要挂电话。
“等等,别挂电话!”
电话那头换成了我爸的声音,他的声音嘶哑而颓败,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盛气凌人。
“瑶瑶,爸知道错了,爸。”
“你快回来帮帮我们吧。”
“这批虾要是全完了,我们家就破产了,还要欠一屁股债啊!”
我妈也在一旁哭天抢地。
“我的天哪!这可怎么办啊!”
“瑶瑶,你快回来救救我们吧,不然我们全家都没法活了!”
听着他们惊惶失措的声音,我的心里没有报复的,只有一片荒芜。
早知今,何必当初。
“现在知道求我了?”
“我儿子快死的时候,你们在哪?”
“你们把我打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我爸的声音充满了悔恨。
“是爸的错,都是爸的错。”
“爸给你道歉,爸给你跪下都行。”
“只要你能救活那些虾,你要多少钱,爸都给你!”
“四十万,五十万,都行!”
我心中冷笑。
钱,现在他们终于舍得给了。
可惜,晚了。
李源当初把技术毫无保留地教给他们,只在最关键的病害防治上,留了一手。
他说,这是我们小家的符,以防万一。
没想到,一语成谶。
而那防治病害的独门秘方,就记录在他留给我的一本笔记里。
那本笔记,现在就在我的包里。
“想让我救你们的虾?”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以。”
“但,我有条件。”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答应。
“你说,你说!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我看着病床上昏睡的儿子,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第一,立刻给我转四十万。”
“一分都不能少,现在就转。”
“第二,准备好车,等钱到账,立刻送我和小宇去上海最好的心脏病医院。”
“第三,等我回来,我要跟你们清算李源的技术股,白纸黑字,签合同,做公证。”
“他为陈家赚了多少钱,我要你们连本带利,全都吐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他们此刻难看的脸色。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我爸咬牙切齿的声音。
“好,我答应你。”
“但是你必须保证,能把虾救活!”
我笑了。
“现在,是你们求我。”
“你们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要么答应,要么就等着你们的虾塘变成一塘死水,你们全家背着债过一辈子。”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不到五分钟,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银行短信。
您的账户,到账人民币400,000.00元。
我看着那串数字,没有一丝喜悦。
这笔钱,本该是小宇的救命钱。
却是我用我丈夫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和我破碎的亲情换来的。
我走到医生办公室,把银行短信给他看。
“医生,钱凑够了。”
“请您马上帮我联系上海的医院,我们现在就过去。”
医生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安排。”
8
办好转院手续,我抱着熟睡的小宇走出病房。
医院门口,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早已等在那里。
开车的是二弟陈浩。
他看到我,立刻从车上下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姐,你来了。”
他想伸手接过我怀里的小宇。
我侧身避开,冷冷地看着他。
“别碰我儿子。”
陈浩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去。
“姐,上车吧,我送你们去上海。”
我没有理他,径直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把小宇安置在后座上。
车里只有我们三个人。
陈浩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偷偷观察我的脸色。
他几次想开口说话,都被我冰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一路无话。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就像我那回不去的曾经。
几个小时后,车子抵达了上海。
在医院门口停下。
早已联系好的医生和护士推着移动病床等在那里。
我配合着他们,把小宇转移到病床上。
看着儿子被推进抢救室,我的心又悬了起来。
陈浩停好车,也跟了过来。
“姐,我……”
“你可以滚了。”
我打断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回去告诉他们,救虾的法子,等我儿子手术成功了,我会告诉你们。”
“如果我儿子有任何意外,你们陈家的虾塘,就等着和我儿子一起陪葬吧。”
陈浩的脸色白了白,不敢再多说一句,灰溜溜地走了。
我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坐下,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主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我“噌”地一下站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医生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微笑。
“手术很成功。”
“我们已经为他修复了心脏的结构性缺损。”
“接下来只要好好休养,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听到这句话,我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腿一软,我差点瘫倒在地。
“谢谢您,医生,谢谢您!”
我语无伦次地道着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是喜悦的泪水。
小宇被推出了手术室,转入了重症监护病房。
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到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虽然还很虚弱,但他的脸色已经比之前红润了许多。
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我的小宇,终于活下来了。
我在上海待了一个星期。
每天都守在重症监护室外,直到探视时间结束。
小宇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
第七天,他终于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当我再次握住他温暖的小手时,我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妈妈。”
他睁开眼睛,虚弱地叫了我一声。
我俯下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妈妈在。”
这一个星期里,我爸和我弟的电话几乎被打。
我一个都没接。
直到确定小宇脱离危险,我才回了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我爸急不可耐的声音。
“瑶瑶!小宇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我冷笑。
“托你们的福,还活着。”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我爸连忙解释。
“不不不,我当然是关心外孙。”
“还有……家里的虾,真的不能再等了。”
“每天都死一大片,再这么下去,本钱都捞不回来了。”
“你快把法子告诉我们吧!”
我听着他焦急的声音,内心毫无波澜。
“急什么。”
“等我回去了再说。”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上海的万家灯火,眼神变得愈发冰冷。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是时候,回去跟他们好好算一算总账了。
又过了半个月,小宇的身体恢复得很好,达到了出院标准。
我带着他,踏上了回去的火车。
当我再次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村庄时。
迎接我的,是我爸妈和我两个弟弟近乎谄媚的笑脸。
他们围着小宇,噓寒问暖。
“哎哟,我的乖外孙,可算是好了。”
“快让姥姥抱抱。”
小宇却害怕地躲进我怀里,不让他们碰。
我妈的表情有些尴尬。
我爸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孩子刚出院,别吓着他。”
他搓着手,一脸期盼地看着我。
“瑶瑶,你看……那个方子……”
我安顿好小宇,从包里拿出了那本李源留下的笔记。
“方子就在这里。”
我把笔记扔在桌上。
“但是,在给你们之前,我们先把账算清楚。”
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合同。
“这是股权转让协议。”
“按照李源的技术,他占虾塘总收益的百分之四十。”
“这几年你们赚了多少钱,账本都在那,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我要拿回属于我们的那一份,一分都不能少。”
“另外,这本笔记,算是核心技术转让,作价一百万。”
“签了字,拿了钱,这笔记就是你们的。”
“从此以后,我们两清,再无瓜葛。”
我的话,让他们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9
“一百万?”
二弟陈浩第一个跳了起来,声音尖利。
“陈瑶,你怎么不去抢!”
“你这哪是要钱,你这是要我们全家的命!”
我妈也哭嚎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
“没天理了啊!自己家的女儿回来挖爹妈的心啊!”
“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大弟陈瀚脸色铁青,指着我的鼻子骂。
“陈瑶,你别太过分!”
“那四十万是给你儿子救命的,这事就算过去了。”
“你还想要一百万?你真当我们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只有我爸,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那本笔记,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挣扎的光芒。
他知道,这本笔记的价值,远不止一百万。
这是能让他们陈家东山再起,甚至比以前更辉煌的唯一希望。
我冷眼看着他们上演的这出闹剧,内心毫无波动的。
“你们可以不给。”
我伸出手,作势要去拿回那本笔记。
“反正小宇的病也好了,大不了我带着他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生活。”
“至于你们……”
我笑了笑,“你们就守着你们那一塘死虾,慢慢还债吧。”
“我听说,为了扩大规模,你们去年跟银行贷了不少钱吧?”
“这要是还不上,你们现在住的这栋房子,怕是也保不住了。”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们头上。
他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爸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咬牙。
“好!”
“我们给!”
“但是你要保证,这笔记里的法子真的管用!”
我嗤笑一声。
“到现在,你还在怀疑我?”
“李源的技术,你们不是亲眼见证过的吗?”
“信不信由你,但机会只有一次。”
我爸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让陈瀚去拿家里的账本。
我们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笔一笔地开始算账。
这几年,靠着李源的技术,家里的虾塘生意越做越大,利润高得惊人。
刨去所有成本,纯利润竟然有两百多万。
按照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我应该分到八十多万。
再加上笔记的一百万,一共是一百八十万。
这个数字,让陈家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这几乎是掏空了他们所有的家底。
陈浩的脸都绿了,他盖三层小洋楼的梦想,彻底化为了泡影。
王莉抱着她的儿子,眼神怨毒地剜着我,好像我抢了她儿子的万贯家业。
我妈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作孽啊,作孽啊”。
我爸铁青着脸,签下了协议,然后去银行转账。
钱到账后,我把那本笔记推到了他面前。
“现在,它是你们的了。”
说完,我抱着小宇,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让我恶心的地方。
他们拿到笔记后,如获至宝。
全家人立刻行动起来,按照笔记上记载的方法,调配药剂,给整个虾塘消毒菌。
果然,第二天,龙虾死亡的情况就得到了控制。
第三天,垂死的龙虾开始恢复活力。
一个星期后,虾塘里的龙虾又恢复了往的生机。
虽然损失惨重,但总算是保住了一半。
陈家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们看着剩下的一半龙虾,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钞票。
他们觉得,虽然付出了一百八十万的代价,但只要有这本“武功秘籍”在手,很快就能赚回来。
他们甚至开始嘲笑我的短视。
觉得我为了一百多万,就放弃了一只能下金蛋的鹅。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李源的笔记,确实是真的。
但,也只是真的“一部分”。
那上面记载的,只是针对这次突发性细菌感染的应急治疗方案。
而真正核心的,关于种虾培育、水质生态循环系统建立、以及多种复合病害的预防技术,李源本就没有写在上面。
那些东西,全在他的脑子里,也曾毫无保留地告诉过我。
李源早就料到,人心难测。
他留下的这本笔记,既是救命稻草,也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它能救他们一时,却救不了他们一世。
没有了核心技术,他们的养殖场,就像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
下一次浪袭来,便会瞬间崩塌。
而我,就在等着那下一次浪的到来。
10
陈家保住了一半龙虾的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家渡过了难关,只是元气大伤。
我爸妈又开始在村里昂首挺。
他们逢人就说,幸亏自家技术过硬,才没让一场天灾毁了家业。
对于给我钱的事,他们绝口不提。
反而到处败坏我的名声,说我这个嫁出去的女儿,在家里遭难的时候,不仅不帮忙,还趁火打劫,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对此,我一概不理。
我用那笔钱,在县城里租了一套不错的房子,带着小宇安顿下来。
我给他找了最好的幼儿园,每天陪他读书,画画,过着平静而温馨的生活。
小宇的身体越来越好,脸蛋也渐渐有了肉,性格也开朗了许多。
看着他天真无邪的笑脸,我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至于陈家,他们的好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个月后,新的一轮危机爆发了。
因为之前的大面积死亡,虾塘里的生态系统遭到了严重破坏。
再加上他们不懂得如何进行生态修复,只是简单地加大药量。
导致剩下的龙虾虽然没有生病,但品质却急剧下降。
肉质松散,口感发苦,个头也长不大。
收购商来了一次,尝了之后连连摇头,直接把价格压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
而且只要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全都拒收了。
这一下,陈家彻底慌了。
他们把那本笔记翻了无数遍,却找不到任何关于提升龙虾品质的方法。
他们这才意识到,他们得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我爸厚着脸皮又给我打了电话。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慌。
“瑶瑶,你……你是不是还留了一手?”
“你跟爸说实话,李源是不是还教了你别的?”
我正在陪小宇搭积木,听到他的声音,只觉得无比厌烦。
“我说过,笔记给你们了,我们之间就两清了。”
“你们的虾是死是活,是好是坏,都与我无关。”
“你是不是非要看着我们全家都去要饭你才甘心?”我爸在电话里咆哮。
“我们可是你的亲人!”
“亲人?”
我冷笑一声,“在我儿子等着钱救命,你们却把我往死里打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我们是亲人?”
“在我抱着儿子走投无路,你们却让我去给一个瘸腿老男人换彩礼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我们是亲-人?”
“陈德海,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别再来烦我,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们的子,过得更惨一点。”
说完,我直接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陈家彻底陷入了绝境。
为了还银行贷款,他们不得不把剩下的龙虾低价抛售。
可即便是这样,也还是填不上那个巨大的窟窿。
银行开始催债,每天都有催收电话打到家里。
村里的人也都知道了他们家外强中的真相,从前的阿谀奉承,全都变成了冷眼旁观和背后嘲笑。
当初为大弟儿子办百宴的酒店,也派人来催讨剩下的几万块餐费。
二弟陈浩的小洋楼,自然是盖不成了。
他不仅没了钱,还因为之前借钱,欠了一屁股外债。
女朋友知道他家破产了,果断跟他分了手,转头就跟村里另一个养殖大户的儿子订了婚。
陈浩受不了这个打击,整天酗酒,喝醉了就回家打爹骂娘。
大弟陈瀚的子也不好过。
王莉本来就是看中他们家的钱才嫁过来的。
现在陈家倒了,她天天在家里吵着要离婚。
还说当初那五十万的教育基金,一分都不能少,否则就带着儿子回娘家,让他们陈家断子绝孙。
她爹,那个当村主任的表舅,也彻底跟陈家撕破了脸。
不仅不再帮忙,还落井下石,到处说陈家的坏话。
整个陈家,被搅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我爸一夜之间白了头,整个人苍老了十几岁。
我妈也整天以泪洗面,到处求神拜佛,却无济于事。
他们终于尝到了自己种下的恶果。
而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开始。
我请了市里最好的律师,正式向他们提起了诉讼。
我要拿回的,不仅仅是钱。
还有李源的声誉,以及我和小宇所受的所有委屈。
我要让他们,为自己的冷漠和贪婪,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11
法庭上,我再次见到了我的家人。
不过短短两个月,他们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个个面容憔悴,眼神灰败。
再也没有了当初在酒店里打我时的嚣张和狠毒。
我请的律师,有条不紊地向法官陈述了所有事实。
从李源如何将技术带到我们村,帮助陈家发家致富。
到他意外身亡后,陈家如何翻脸不认人,侵占他应得的技术股份。
再到他们如何在我儿子病危时袖手旁观,甚至对我暴力相向。
所有的证据链,包括当年的口头协议的录音,李源的工作笔记,以及我身上的验伤报告,都一一呈上。
我爸妈在被告席上,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他们试图辩解,说那都是家事,说我是狮子大开口。
但面对如山的铁证,他们的辩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特别是当律师播放了李源生前留下的一段视频时,全场哗然。
那是李源在一个深夜,自己录下的。
视频里的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澈。
“瑶瑶,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看到了这段视频,请不要难过。”
“我把核心养殖技术的专利,用我们儿子的名义申请了,并且设立了一个信托基金。”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你。”
“因为我知道,人心复杂,我怕我走后,你和孩子会被欺负。”
“我留给陈家的那本笔记,只是基础中的基础,是我故意做的一个局。”
“真正的技术,才是留给我们小家最坚实的后盾。”
“如果他们善待你和孩子,那这个秘密将永远是秘密。”
“如果他们……”
视频里的李源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如果他们让你失望了,那就用这个,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我永远都在你身后。”
视频播放完毕,我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他什么都算到了。
他用他最后的气力,为我和孩子铺好了一条退路。
我爸妈彻底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一切都完了。
最终的判决结果,毫无悬念。
法院裁定,陈家需即刻返还侵占李源的技术股金及多年分红,共计两百三十万元。
并且,由于他们的行为构成了恶意侵占和家庭暴力,他们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那栋房子和虾塘,都将被法院强制拍卖,用以赔偿。
宣判的那一刻,我妈当庭就晕了过去。
我爸像是瞬间被抽了所有力气,嚎啕大哭。
两个弟弟也面无人色,瘫坐在地。
他们的哭喊和忏悔,再也无法在我心里激起一丝波澜。
走出法院,阳光正好。
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几天后,律师给我打来电话。
“陈女士,李先生为您设立的那个专利技术信托基金,已经正式启动了。”
“国内最大的水产养殖集团对这项技术非常感兴趣,提出了收购意向。”
“初步估价,在八位数以上。”
我握着电话,久久没有说话。
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李源,我的爱人。
谢谢你,用你的智慧和爱,为我和孩子撑起了一片天。
一年后。
我在上海买了一套房子,和小宇定居了下来。
我没有卖掉李源的专利,而是选择和那家水产集团,成立了一个新的技术研发中心。
我以小宇的名义,设立了一个“源宇”先天性心脏病儿童救助基金会。
用我们的力量,去帮助更多像小宇一样需要帮助的孩子。
偶尔,我也会听到一些关于陈家的消息。
房子和虾塘被拍卖后,他们一家人只能挤在村里的老宅里。
我爸因为受不了打击,中风偏瘫了,生活不能自理。
我妈要照顾他,还要应付两个一事无成的儿子和天天吵闹的儿媳,心力交瘁。
大弟和王莉最终还是离了婚,孩子被王莉带走了,据说她很快就再嫁了。
二弟陈浩欠了一屁股债,天天有债主上门,最后不知道跑到哪里躲债去了。
听说有人在南方的某个工地上,看到过一个和他很像的人。
那个曾经在村里风光无限的陈家,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后来托人带话,想求我原谅,想让我看在血缘的份上拉他们一把。
我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复。
原谅?
当他们在酒店里对我拳打脚踢的时候,当他们诅咒我儿子去死的时候,当他们要把我卖给一个老男人换彩礼的时候。
我们之间的血缘情分,就已经被他们亲手斩断了。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弥补。
我不会再回头。
我的未来,是属于我和小宇的。
是充满了阳光和希望的。
至于他们,就在自己酿造的苦酒里,慢慢品尝余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