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爸愣住了。
我妈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回头，脸上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角，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手术知情书的复印件，轻轻放在长椅上。
“对了，妈，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我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张惨白的脸。
“我配型和买家匹配，本来是想卖自己的肾。但后来一想，既然弟弟那么想要钱，不如让他亲自挣。”
我顿了顿，弯下腰，对我妈轻声说：
“您不是一直说，弟弟这辈子是被我毁了的吗？这回，我可真毁了。”
说完，我直起身，往走廊尽头走去。
身后，手术室里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我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我爸的怒骂声，护士们的奔跑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我没有回头。
到了晚上，我手机响了。
是顾叔发来的消息：手术很顺利。肾不错，钱已经转你账户了。以后有这种货，还找我。
我删掉消息，把手机关了机。
趁着他们还没发现，我订了机票，直接溜了。
我回到公司，向领导销了假，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三天后。
我正在工位上改一份需求文档，忽然听见前台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
“我找林夏！林夏你给我出来！”
是我妈的声音。
“女士，您不能进去，这里是办公区……”
“我找我女儿！凭什么不能进？！林夏！你给老娘滚出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继续盯着屏幕。
“林夏！”
我妈冲到我工位前，一巴掌拍在我的桌上。她身后跟着我爸，还有……坐在轮椅上、脸色蜡黄的林冬。
林冬看起来确实像是被折腾得不轻。但奇怪的是，他还能骂人。
“林夏你个畜生！”他冲我吼，“你他妈敢阴我？！”
我抬起头，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哟，”我笑了笑，“都来了？来得挺齐。”
我妈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得能穿透三层楼：“林夏！你还是不是人？！你弟弟差点死在手术台上！你知不知道那天多吓人？！”
“知道啊，”我说，“我在门外听着呢。叫得挺惨的。”
“你……！”
“我问你，”我爸上前一步，脸色铁青，“你为什么要签器官移植手术？！你安的什么心？！”
我放下咖啡杯，靠进椅背里，慢条斯理地说：
“爸，这话问得奇怪。弟弟不是病了吗？不是内脏衰竭需要手术吗？我看他年轻，肾好，正好能卖钱换路虎，就帮他找了个买家。一举两得啊——手术做了，车钱也到手了。我这是帮他。”
“放屁！”林冬从轮椅上挣扎着要站起来，“老子是要做假手术骗你的钱！谁让你真摘老子的肾了？！”
他话音一落，周围突然安静了。
我妈脸色一变，狠狠瞪了林冬一眼。
可惜晚了。
我环顾四周——周围的同事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探头看着这边。有的举着手机在拍，有的捂着嘴偷笑。
“哦——”我拖长了声音，“所以你是要骗我的钱？”
林冬的脸涨成猪肝色：“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歪着头看他，“弟弟，你刚才说的，‘做假手术骗我的钱’。我听错了吗？”
“你………”
“够了！”我妈打断我们，压低声音凑过来，“林夏，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回什么家？”我笑了，“妈，这儿是我公司。你们闯进来的，现在让我回家说？”
我妈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爸板着脸：“林夏，不管怎么说，冬子是你亲弟弟！你现在立刻把那五十万退回来，再赔冬子一笔医药费，这事儿咱们还能商量。”
“赔医药费？”我重复了一遍，“爸，我听不懂。弟弟不是做了手术吗？手术是成功的啊。肾是没了，但命保住了，这不是挺好的？”
“你！！！”
“再说了，”我打断他，“那五十万是买肾的钱，又不是我收的。你们要找，去找买家啊。哦对了，买家叫顾长海，道上的人都叫他顾叔。你们要不去跟他聊聊？”
我爸的脸色变了。
他们当然不敢去找顾叔。
那是什么人，他们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