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样。
“禾禾……”
他迈了一步,又停下。
不敢靠太近。
像怕吓着我。
他的眼睛红了一圈,喉结上下动了好几次,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就那么站着看我。
我忽然觉得喉咙堵得慌。
“别站着了。”
我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坐。”
05
他叫宋铭远,四十二岁。
这些信息是他坐在我旁边,看着病床上的妈妈,一点一点告诉我的。
他说话很慢,像是怕漏掉什么。
“我跟你妈是大学同学。”
“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租的房子连暖气都没有。”
“你妈不在乎,说有我就行。”
他停了一下。
“后来她怀孕了。”
“我高兴疯了,跑了三条街买了一箱鸡蛋回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颤抖。
“你姥姥不同意。”
“她觉得我穷,配不上你妈。”
“她跟我说,你妈已经把孩子打掉了,不想再见我。”
“又跟你妈说,我拿了三万块钱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三万块。
2008年的三万块,是我妈当时一年的工资。
“我当时信了。”他声音更低了。
“我以为她真的不要我了。”
“我走了。”
“去了南方,从工地搬砖开始。”
“但我每年你生那天,都写一封信。”
“写完了,不知道寄到哪里。”
“就放在抽屉里。”
“十七封。”
他抬起头看我,眼眶红得像充了血。
“直到去年,你姥姥生了一场大病,以为自己不行了。”
“她良心过不去,托人找到我,告诉我真相。”
“我才知道,你活着。”
“你长这么大了。”
他嘴角抖了一下。
“我找了你十七年……不对,我找了你一年。”
“但我想了你十七年。”
病房里很安静。
走廊上有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
隔壁床的老太太轻轻打着鼾。
我坐在椅子上,膝盖并拢,手放在腿上。
很用力地攥着校服的裤缝。
因为如果不攥着,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反应。
我想问他,你想了我十七年,为什么不找?
我想问他,妈妈这十七年一个人是怎么撑过来的,你知不知道?
我想问他,你现在来了,有什么用?
但我一个字都没问出来。
因为我看到他衬衫口袋里露出一角照片。
是那张婴儿照的翻拍版,边角磨得起了毛,像是被翻看过无数次。
“所以,你就是校门口那辆奔驰。”
“嗯。”
“同学都说我傍大款。”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我不该那么高调地去找你——”
“我没怪你。”
我打断了他。
“但你以后别再去校门口了。”
他点头,拼命点头。
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四十二岁的男人,在我面前手足无措。
这种感觉很陌生。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成年男性在我面前露出过这种表情。
紧张、小心翼翼、怕被我拒绝。
妈妈在病床上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先看见了我。
然后她的目光移到旁边。
看见了宋铭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