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婆婆到了。
中午十二点，她拎着一袋苹果坐在我家客厅。
方远航在一旁，脸色灰沉。
“锦儿，妈跟你好好聊聊。”
婆婆拍了拍沙发垫子示意我坐。
我坐下了。
“远航跟我说了，这两天你在亲戚面前不太配合。”
“妈，我没有不配合。”
“那大姑问你，你怎么说不知道呢？”
“因为我确实不知道。”
“远航在什么你能不知道？你是他老婆啊！”
我看了方远航一眼。
他靠在门框上不说话。
“妈，远航工作上的事他从来不跟我细说。”
“我说不知道，总比我瞎编强吧。”
“你那不叫瞎编，那叫帮衬！”
婆婆急了，声音尖起来。
“两口子在外面要拧成一股绳，你这样让远航多没面子？”
面子。
又是面子。
这个家最值钱的东西就是方远航的面子。
比房贷值钱，比我的工资值钱，比七年的婚姻都值钱。
“妈，面子是靠自己挣的。”
“不是靠老婆替他编的。”
“苏锦！”方远航终于开口了。
“你说什么呢？什么叫编的？”
“你跟大姑说的那个，你投了一百万，是真的吗？”
客厅安静了两秒。
婆婆看方远航。
方远航嘴唇动了动，没马上接话。
“一百万怎么了？那是我——”
“你投了多少我不知道。但我的卡上没出过这笔钱。”
“而且你三年前跟我借了十五万说，到现在也没还。”
“什么十五万？”婆婆看向儿子。
方远航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那是，你懂不懂？有周期的。”
“那方远志那八万呢？也是周期？”
方远航脸白了。
“赵敏跟你说的？”
“人家问我，我能装不知道吗？”
婆婆坐直了身子。
“远航，你跟你堂哥借了八万？”
“妈你别听她的——”
“我问你借没借。”
方远航没敢看他妈的眼睛。
“……借了，临时周转。”
“你不是年薪五十万吗？还用得着借八万？”
方远航的嘴张开又合上。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又冷又硬。
那意思是：都怪你。
婆婆也看了我一眼。
“锦儿，远航借钱的事你都知道，你怎么不早说？”
“他没跟我说，是赵敏来问我我才知道。”
“你们两口子过的什么子？”
这话我没接。
因为不管怎么接都是我的错。
我说了，是嚼舌。
我不说，是不管事。
在这个家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唯一的“对”，就是继续替方远航把谎圆下去。
婆婆走的时候，在门口低声跟方远航说了句话。
我没听清。
但我看到方远航点了点头，像个挨了训的孩子。
门关上以后，他冲我走过来。
“苏锦，你是故意的吧？”
“你是不是早就想在我妈面前拆穿我？”
“远航，我没拆穿你任何事。”
“我只说了我知道的事实。”
“不是我揭你的底。是你的底太浅了，经不起任何人随便一问。”
他的脸涨得通红。
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