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了全额奖学金,不用家里一分钱。”
她瓜子壳往地上一吐。
“不花家里钱?那你吃什么?喝西北风啊?”
“我自己打工。”
“打工?”她嗓门一下拔高,“打工你在家打不行?非要跑北京?”
她把脸转向我爸。
“建国,你管不管?”
我爸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遥控器来回按。
频道从一跳到四十七,又从四十七跳回来。
“爸,你什么意见?”
他按住了遥控器。
“你说的也有道理。”
他抬了一下眼皮,没看我。
“你弟明年要中考,这个家总得有人顾着。”
我听懂了。
我的全县第三,是不值钱的。
弟弟的倒数第五,才是全家的头等大事。
六千块的手机握在弟弟手里,三十七张奖状烂在杂物间的纸箱里。
这个家的天平,从来不是歪的。
是本没有我这一端。
05
八月中旬,出事了。
弟弟在网吧跟人打架。
对方鼻梁骨折,家长要求赔两万。
我爸接到电话的时候,脸白了一下。
但他没骂弟弟。
把弟弟从派出所接回来,先买了瓶碘伏给他手上的擦伤消毒。
“疼不疼?”
弟弟嘴硬。“是他先骂我的。”
“行,爸知道了,你先回屋歇着。”
弟弟进了房间,门一关,游戏声又响起来了。
我爸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然后走到我门口。
“禾禾。”
他居然叫了我的小名。
上一次他叫这个名字,是我妈刚走那年。
“怎么了?”
“你那个奖学金,一年多少?”
我心里发沉。
“八千。”
“发到你卡上了没有?”
“还没有,开学之后才发。”
他站在门口,手撑着门框。
“你弟这事,要两万。”
我没说话。
“家里拿不出来。”
我还是没说话。
“你那个奖学金,能不能先拿出来?等你弟以后挣了钱再还你。”
以后。
挣了钱。
还。
每一个词都是空头支票。
就像三年前他说的“回头给你”。
我那两万块,至今一分没还。
“爸,那是我的学费保障。”
“不是说奖学金抵了学费吗?那你拿八千出来不影响。”
他算得很清楚。
我的钱,他永远算得很清楚。
弟弟的钱,他从来不算。
“弟弟,为什么要我来赔?”
他脸上的恳求一瞬间变成不耐烦。
“说了多少遍,都是一家人!你就不能帮衬一下?”
“我帮衬了十八年。”
这话脱口而出。
他一愣。
然后眉头拧起来。
“翅膀硬了是吧?要去北京就有本事了?”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你记住,没有这个家供你吃饭,你连高中都读不完。”
他转身回了客厅。
我关上门。
供我吃饭。
高中三年,每个月生活费四百。
弟弟每个月八百。
四百块在县城,早餐一个馒头一碗粥,中午食堂最便宜的素菜,晚上经常不吃。
有一个月断粮了,我在食堂后面的垃圾桶里翻到过半盒没动的盒饭。
犹豫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