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她打了电话。
响了六声才接。
“什么事?”
“你U盘忘了。”
“……哪个?”
“赵瑞明的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的声音快了起来:”你帮我送过来,赶紧的。十点半要跟赵总提案。”
“好。”
“快点。”
电话挂了。没有谢谢。
我换了衣服,穿上那双唯一一双没有开胶的运动鞋,开着桑塔纳往她公司去。
艺创广告在市中心的创意产业园,一栋翻新过的老厂房,外墙刷成了灰蓝色,门口停着一排车——奔驰、宝马、奥迪。
我把桑塔纳停在最角落。
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到我手里的U盘,问了一句:”找谁?”
“陈思雨。陈总监。”
“您是?”
“她……老公。”
小姑娘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那种”哦原来你就是”的表情。一秒钟就收回去了,很职业。
“陈总监在跟赵总开会,您在这等一下?”
“好。”
我在前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很软,靠垫绣着公司的logo。
等了二十分钟。
会议室的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一个男人。
四十岁上下,身材保持得不错,穿着一件剪裁很好的深灰色西装,袖扣是银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一块表——我认识那个牌子。爱彼皇家橡树,限量款,公价六十多万。
但那不是正品。
表盘的期窗位置偏了0.5毫米,秒针运行的频率不对。这种细节普通人看不出来,但我见过真的。老周有一块,他戴了三年。
这个人戴着一块六十万的假表。
有意思。
他后面跟着陈思雨。她手里抱着一沓文件,脸上带着工作时才有的那种专注和认真。
那个表情,很久没在家里出现过了。
“赵总,这边请——”
陈思雨看到了我。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不到半秒,但我捕捉到了。
“你来了。”她走过来,语气平平的。
我站起来,把U盘递给她。”你忘了这个。”
“噢。”她接过U盘,”谢了。”
那个男人——赵瑞明——这时候转过头来。他的目光先落在陈思雨身上,然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我。
“这位是?”
“我老公。”陈思雨说。
三个字。没有名字,没有补充,只有身份。
而且她的语气——怎么说呢——像在介绍一个不太重要的工具。
赵瑞明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从头到脚。
他的目光在我的运动鞋上停了一秒。那双鞋两百六十块,鞋边有点发黄。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我见过。在快递站也见过,在银行也见过,在岳母的亲戚那里也见过。一种”原来是你啊,不过如此”的笑。
“送快递的?”他问。
不是问我,是问陈思雨。
陈思雨没回答。她低了一下头。
“快递站站长。”我替她答了。
赵瑞明的笑容更大了一些。他伸出手,主动跟我握了一下。他的手劲不大,但握的时间很短——短到像是在完成一个礼节性的仪式,然后赶紧收回去消毒。
“辛苦了,兄弟。”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只手落下来的位置、力道、角度,都在告诉我一件事——他不觉得我是一个需要平视的人。
我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