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箱苹果,一半都烂了。
我把没烂的洗了洗,带回家给我妈。
我妈问我:“公司怎么发烂苹果?”
我说:“不烂,就是放久了。”
那年我二十八岁。
工作第三年。
我以为,只要我再努力一点,他们就会看见我。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不是看不见。
是不想看见。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可以随意使唤、随意忽视、随意践踏的透明人。
因为我不反抗。
因为我不威胁。
因为我“好说话”。
“好说话”的代价是什么?
是十年来,我的工资从3500涨到4200。
是新来的应届生,起薪8000,比我还高。
是每一次我做的方案,都被署上别人的名字。
是我加班到凌晨三点做的报告,第二天被周建国拿去汇报,从头到尾没提我一个字。
是我年会抽中的一等奖,被周建国“建议”让给了新婚的小王,理由是“你一个人也用不上家庭套餐”。
这些事,我都记着。
每一件,都在我的笔记本上。
现在,账本已经写满七本。
是时候开始算账了。
“大家辛苦了。”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下午的会推迟到明天。”我说,“今天我先熟悉一下情况。”
“好好好!”李娜连连点头,“苏总监您先休息!”
我看了她一眼。
她的笑容,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刚入职,比我晚两年。有一次,她加班赶方案,电脑突然坏了。
我帮她修好了电脑,又帮她把方案做完了一大半。
第二天,她把方案交上去,署的是她自己的名字。
周建国夸她能,当场给她升了组长。
而我,继续当我的“资深专员”。
那是我第一次被抢功。
也是我开始记录的第一天。
“李组长。”我说。
“欸!苏总监您说!”
“你2016年做的那份市场分析报告,还有存档吗?”
李娜的笑容僵住了。
“哪、哪份报告?”
“就是那份让你升组长的报告。”我说,“当时周主管还专门表扬了你,说你‘有两把刷子’。”
李娜的脸色白了。
“我……我记不太清了……”
“没关系。”我笑了笑,“我记得。”
我转身走向办公室。
“毕竟,那份报告是我做的。”
2.
办公室的门关上,我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她什么意思?”
“你说那份报告……”
“别瞎说,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怎么感觉她来者不善啊……”
我没在意。
十年了,这种小声议论我听得太多了。
以前他们议论我,是觉得我没用。
现在他们议论我,是因为害怕。
我坐到那张属于总监的皮椅上,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位置的舒适。
原来这就是当领导的感觉。
难怪他们舍不得放手。
我打开电脑,开始翻看这几年部门的记录。
越看,越有意思。
2018年,“明珠杯”创新大赛,我们部门拿了集团一等奖。获奖方案的作者写的是“周建国及团队”。
那份方案,从构思到落地,全是我一个人做的。周建国唯一的贡献,就是把“苏敏”两个字删掉,换成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