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
我不是没有提醒过。
可每次我让他少吃点外卖烧烤，多喝点水，张兰就会跳出来说我小题大做。
「男人嘛，工作那么累，吃点好的怎么了？就你金贵！」
「我儿子身体好着呢，用不着你管！」
我让他戒烟戒酒，陈浩自己也总是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
「老婆，就一，就一口，陪兄弟嘛。」
久而久之，我也就懒得再说了。
我以为只是小毛病，却没想到，这些成了压垮他身体的稻草。
顾言看着我的表情，了然于心。
「透析期间，我们三令五申，让他严格控制饮食，绝对禁酒。可是……」
他摇了摇头，「上周，护士在他床头柜里，发现了他藏起来的半瓶白酒和一包卤鸡爪。」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上周，张兰说要给陈浩「补补身体」，特意从家里炖了汤带来。
原来，汤里藏着这些东西。
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对透析病人是毒药。
他们只是不在乎。
或者说，他们愚蠢的爱，正在亲手将陈浩推向深渊。
「一个不爱惜自己身体的病人，和一个纵容他伤害自己的家属……」顾言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林晚女士，恕我直言，就算这次换了肾，如果他们还是这样，这颗新肾，也用不了几年。」
「而你付出的，可能不止是六十万。」
顾言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是啊。
我怎么忘了。
这是一个无底洞。
就算我这次救了他，以后呢？
他们会变本加厉地压榨我，用「救命之恩」来捆绑我一辈子。
而陈浩，会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牺牲，继续他那糜烂的生活。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清明。
我对顾言深深鞠了一躬。
「顾医生，谢谢你。」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也谢谢你，让我彻底死了心。」
说完，我转身，迈开脚步，向着医院大门走去。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我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身后，是。
身前，是未知。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为自己而活。
【第三章】
我没有回家，那个充满了窒息回忆的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我在公司附近找了一家酒店，暂时住了下来。
第一件事，就是给我的律师朋友周静打电话。
「静静，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电话那头的周静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林晚你终于想通了！说，是不是陈浩那个王八蛋又作妖了？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半小时后，周静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我的酒店房间，身后还跟着她的助理。
看到我红肿的眼睛，她心疼得不行，一把抱住我。
「哭什么，为了那种人生气，不值得。」
我摇摇头，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周静听完，气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高跟鞋把地板踩得咚咚响。
「我他妈……我真是想提刀去把那一家子极品给剁了！这还是人吗？抢救命钱给小儿子买车？他陈浩是死了吗，眼睁睁看着？」
「他没死。」我平静地说，「但他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