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的时候,我妈站在病房门口,一直看着我走远。我回头,她还在那儿挥手。
我说:“妈,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她说:“好。”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清醒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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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婆婆的脸拉得老长。
“舍得回来了?”
我没说话,进了卧室。床上堆满了东西,陈浩的衣服、孩子的玩具、婆婆的被子。
“这怎么回事?”
“妈说次卧太,她那屋晒不着太阳,搬过来住几天。”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间我住了两年的屋子。
这是我的婚房。
是我唯一可以躲一会儿的地方。
现在也没了。
那天晚上,婆婆睡在我们床上。我和陈浩在客厅打地铺。
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我问陈浩:“你妈什么时候搬回去?”
“过几天吧,她说那屋晒不着太阳,关节疼。”
“这是我们的房间。”
“我知道,可我妈年纪大了,你就不能让着点?”
让着点。
又是让着点。
我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 9
孩子出生那天,我差点死了。
顺产不下来,紧急转剖腹产。我躺在推车上被推进产房的时候,陈浩握着我的手说:“别怕,我在外面等你。”
我信了。
麻药推进去,意识开始模糊。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陈浩,万一有事,保大保小?”
是婆婆的声音。
“妈,这……”
“保小,听妈的。孩子没了还能再生,大人没了可麻烦了。”
产房的门隔音不好,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我听见陈浩说:“听我妈的,保小。”
我的手动了动,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
头顶的无影灯白得刺眼,护士按住我的肩膀:“别动,马上手术。”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麻药劲儿上来了,我的眼皮越来越沉。
闭上眼睛之前,我想起我妈。
想起她站在站台上挥手的样子。
想起她说“妈没事”。
想起她最后那条语音:“闺女,妈想你。”
妈,我也想你了。
### 10
我醒过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孩子在我旁边的婴儿床里,睡得很香。是个女孩,五斤八两。
陈浩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的脸有点肿,头发乱糟糟的,看着像一夜没睡。
我没叫他。
我看着天花板,想起产房外那句话。
“听我妈的,保小。”
如果他妈说保大,他会听吗?
我不知道。
或者说,我知道。
他从来都听他妈的话。从结婚那天起,从搬进那间次卧起,从他妹让我倒水他装没听见起,从除夕夜那碗白米饭起。
他从来都听他妈的话。
我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枕头里。
陈浩醒了,看见我睁着眼,高兴得跳起来:“你醒了?吓死我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陈浩。”我叫住他。
他回过头。
“你在外面说的那句话,我听见了。”
他的脸僵住了。
“你说‘听我妈的,保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