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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星辰从沈若溪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六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
若溪说的那些话，还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吻了我。”
“他主动的。”
“他让我等他。”
星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可能的。
晏初不会这么做的。
他说过爱她，说过要和她一起去巴黎，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她。
可是——
若溪有什么理由骗她？
若溪已经承认自己嫉妒，承认自己想过破坏他们，承认自己不是个好人。如果她想继续骗星辰，为什么不脆否认到底？为什么要承认那些对她不利的事，唯独在这件事上说谎？
除非……
除非她说的是真的。
星辰睁开眼，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顾晏初发来的：
【星辰，到家了吗？今天的事，我想跟你好好聊聊。明天有空吗？】
她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想回复，想问清楚，想当面问他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这个她爱了两年、现在却变得陌生的人。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好。】
顾晏初秒回：【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老地方。
就是那家甜品店。
就是若溪约她摊牌的那家店。
就是若溪第一次见到顾晏初的那家店。
星辰盯着这三个字，突然觉得讽刺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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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这一夜，星辰又没有睡。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若溪说的话，还有这些年她和顾晏初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图书馆。他的书掉在地上，她帮他捡起来，他笑着说谢谢。那一笑，她记了两年。
她想起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是在学校的樱花大道上。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他突然握住她的手，说“星辰，我喜欢你”。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刻。
她想起他第一次吻她，是在学校的画室里。她画画，他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就俯下身，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一下。她愣住，他笑着说“对不起，没忍住”。
那些回忆，那么美好，那么真实。
怎么会是假的？
可是若溪说的那些话，也那么真实。
她想起若溪说“他吻我的时候，很用力，像是要把我揉进他身体里”。她想起若溪说“他跟我说，星辰太净了，净到让他自卑。而我，让他觉得舒服”。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
她想起顾晏初那天在蔷薇花园说的话——“星辰，你应该在这样的地方。你不属于那些金碧辉煌的大厅，不属于那些觥筹交错的宴会。”
当时她觉得那是他懂她。
现在想想，那是不是也在说——他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凌晨三点，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全是碎片。
紫藤花架，蔷薇花园，若溪的眼泪，顾晏初的背影。
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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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第二天下午三点，星辰准时到了那家甜品店。
顾晏初已经到了，坐在她们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看见她进来，他站起身，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
可星辰看在眼里，只觉得陌生。
“星辰，”他走过来，想牵她的手，“你来了。”
星辰侧身躲开了。
顾晏初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她的眼睛，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
“怎么了？”他问，“还在生我的气？”
星辰没说话，走到他对面坐下。
顾晏初顿了一下，也跟着坐下。
“星辰，”他看着她的眼睛，“昨天若溪跟你说了什么？”
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知道若溪跟她说了什么？
她昨天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去见若溪的事。
“你怎么知道我去见若溪了？”她问。
顾晏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昨天说要去看看她，我就猜你去了。她没事吧？”
星辰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他这话是真是假。
她不知道他是在关心，还是在试探。
“她没事，”她说，“她跟我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
星辰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让她心动，让她沉迷，让她愿意相信一切。
可现在，她只想知道——这里面，有没有谎言。
“她说，”她一字一句地说，“成人礼那晚，在紫藤花架下，你吻了她。”
顾晏初的表情变了。
那一瞬间的变化，很轻微，但星辰看到了。
不是惊讶，不是愤怒，不是否认。
而是——
心虚。
“她这么说的？”顾晏初问，声音很平静。
“是。”
“你信她？”
星辰没有回答。
顾晏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星辰，”他说，“如果我说，我没有吻她，你信吗？”
星辰的心揪紧了。
“我要听实话，”她说，“晏初，我只要你一句实话。”
顾晏初看着她，眼眶突然红了。
“好，”他说，“我告诉你实话。”
他深吸一口气。
“那天晚上，若溪确实来找过我。她跟我说了很多话，说你妈不喜欢我，说我不配，说我应该努力。她说那些话的时候，离我很近。我……我没有推开她。”
星辰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然后呢？”
“然后，”顾晏初的声音有些抖，“她突然凑上来，想亲我。我躲开了。她没有亲到。但是她有没有跟别人说她亲到了，我不知道。”
星辰看着他，眼泪涌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误会，”顾晏初说，“我怕你觉得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什么都没做，星辰，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只是没有及时推开她。我只是……在她靠近我的时候，愣了一秒。就一秒。”
星辰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一秒，”她哽咽着说，“你在想什么？”
顾晏初沉默了。
很久。
久到星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我在想，”他说，“她说得对。我真的配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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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星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甜品店出来的。
她只记得自己站起身，往外走。顾晏初在后面叫她，她没有回头。
她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腿发软，走到眼泪流，走到天黑下来。
等她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桥边。
桥下的河水静静地流淌，映着两岸的灯火。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那条河，脑子一片空白。
手机一直在震。
是顾晏初，是妈妈，是未知号码。
她一个都没接。
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可她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有人正在等她。
那个人坐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面前放着一台电脑。电脑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林星辰。
那个人看着照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差不多了，”那个人轻声说，“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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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星辰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客厅的灯亮着，周美玲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你跑哪儿去了？”她站起来，快步走到星辰面前，“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星辰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美玲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脸色变了。
“怎么了？”她问，声音软下来，“出什么事了？”
星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妈，”她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美玲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没事，”她说，“有妈在，什么都不怕。”
星辰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
周美玲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星辰握着那杯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她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
若溪的表白，若溪的失踪，若溪说的那些话。顾晏初的坦白，他说的“那一秒”，他说的“配不上”。还有那个神秘人，苏瑾，父亲的案子，若溪父亲的被抓。
周美玲听完，脸色越来越沉。
“那个苏瑾，”她问，“你爸怎么说的？”
“我爸说她二十年前就死了，车祸。”
周美玲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星辰。
“星辰，”她说，“有些事，妈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但现在看来，不说不行了。”
星辰的心揪紧了。
“什么事？”
周美玲转过身，看着她。
“苏瑾，”她说，“她没有死。”
星辰愣住了。
“什么？”
“二十年前那场车祸，死的是另一个人。苏瑾活下来了。但你爸不知道。”
星辰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她现在在哪儿？她为什么躲起来？她跟我爸有什么——”
“星辰，”周美玲打断她，走回来，握住她的手，“妈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要听好。”
星辰点点头。
“苏瑾不是你爸的助理那么简单。她……她喜欢你爸。”
星辰愣住了。
“二十年前，她向你爸表白过。你爸拒绝了她，说她是个好姑娘，但不能对不起家庭。后来她就出了那场车祸。我们都以为她死了。但现在她回来了。”
星辰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苏瑾喜欢她爸？
那她找自己什么？
她想什么？
“妈，她找过我，在废弃教堂——”
“我知道，”周美玲说，“我今天也见到她了。”
星辰瞪大了眼睛。
“你见到她了？在哪儿？”
“在公司门口，”周美玲说，“她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什么事？”
周美玲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说，那个在背后下棋的人，就在你身边。不是若溪，不是顾晏初，是更近的人。”
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更近的人？
比若溪和顾晏初还近？
那是谁？
周美玲？
不可能。
爸爸？
也不可能。
那还能是谁？
“妈，她有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周美玲摇了摇头。
“她说，让你自己去看。让你想想，最近谁的行为最反常。谁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谁在你最脆弱的时候靠近。谁——”
她的话没说完，门铃突然响了。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
周妈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是顾晏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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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你来什么？”周美玲走到门口，冷冷地看着他。
顾晏初看着她，眼眶还红着。
“阿姨，我想见星辰。有些话，我必须当面跟她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周美玲挡在门口，“你走吧。”
“阿姨——”
“妈，”星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他进来吧。”
周美玲回头看她。
星辰站在客厅里，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有些话，”她说，“我也想当面问他。”
周美玲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了。
顾晏初走进来，站在星辰面前。
两个人对视着。
一个眼眶红肿，一个脸色苍白。
“星辰，”顾晏初开口，“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但我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
星辰没说话。
“那个神秘号码，”他说，“我知道是谁了。”
星辰的心猛地一缩。
“谁？”
顾晏初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是陆寒琛。”
星辰愣住了。
陆寒琛？
那是谁？
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陆寒琛是谁？”她问。
顾晏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深邃，眼神冷峻，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
“这个人，”顾晏初说，“一直在盯着你。从你成人礼那天开始，就在盯着你。”
星辰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认识这个人。
从来没有见过。
为什么他会盯着她？
为什么他会发那些神秘短信？
他想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顾晏初看着她，眼神复杂。
“因为，”他说，“他今天来找我了。”
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找你什么？”
顾晏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他让我离开你。”
房间里一片死寂。
周美玲站在旁边，脸色变了。
星辰看着顾晏初，看着他眼底那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突然想起苏瑾说的话——
“那个在背后下棋的人，就在你身边。”
还有母亲说的话——
“谁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谁在你最脆弱的时候靠近。”
这个叫陆寒琛的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可他又好像无处不在。
他是谁？
他想什么？
他和她父亲的案子，有没有关系？
她和顾晏初的感情，和他有没有关系？
星辰不知道。
她只知道——
从这一刻起，她的世界，彻底塌了。
而那些藏在暗处的真相，正在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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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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